直到傍晚時分,天際的霞光再次染紅窗欞,熟悉的汽車引擎聲終於由遠及近,在庭院外響起。
舒晨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起身,小跑著來到門口迎接他。
車門打開,肖明函邁步下車。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,襯得臉色愈發蒼白,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。但當他看到站在門口的舒晨時,臉上還是立刻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,自然地伸出手,牽起她微涼的小手,語氣帶著些許責備,更多的是心疼:“這麼冷的天,你跑出來乾什麼?”
舒晨回握住他骨節分明卻有些冰涼的手,看著他慘白的臉,心疼得厲害:“公司的事很急嗎?你身體還沒好全就開始工作,真的沒關係嗎?我看你臉色比昨天還差……要不一會兒請醫生到家裡來一趟吧,不然我實在不放心!”
肖明函看著她寫滿關切的眼眸,心裡像是被暖流包裹,身體上的疼痛似乎都因此減輕了不少。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,安撫道:“真的沒事,彆擔心。我已經看過醫生了,醫生說隻是需要靜養兩天就好。放心吧!”
舒晨狐疑地看著他,還想再說什麼。他卻寵溺地揉了揉她柔順的頭發,巧妙地打岔道:“晚餐準備好了嗎?忙了一天,我有點餓了。”
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,就等你回來呢。”舒晨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。
餐桌上,暖黃的燈光營造出溫馨的氛圍。舒晨不停地給肖明函夾菜,將他麵前的碗碟裡堆得像座小山,嘴裡還不停地叮囑:“這個多吃點,補充蛋白質……這個清淡,好消化……你感冒還沒好全,要多注意營養。”
肖明函雖然胃口欠佳,但在舒晨殷切的目光下,還是努力地吃著,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聊著些日常瑣事,畫麵溫馨而融洽。
然而,這份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這時,周叔從外麵進來,他表情異常嚴肅,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正在給肖明函夾菜的舒晨,猶豫了片刻,還是低頭附在肖明函的耳邊,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。
舒晨向來尊重肖明函的隱私,從不過問他的公事和隱秘,因此並未在意,依舊專注於給肖明函夾菜。
周叔低語了幾句,肖明函原本溫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,周身的氣息都仿佛凝結成了冰。他不自覺地抬眸,深深看了一眼對麵的舒晨,那眼神複雜難辨。
半晌後,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,象牙白的筷子落在骨瓷碗沿,發出清脆的聲響,打破了餐廳的寧靜。他對周叔吩咐道:“我知道了。周叔,辛苦你了,你先去休息吧。”
周叔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應了一聲“是”,默默退了出去。
接著,肖明函又對侍立在一旁的兩位阿姨說:“你們也下去休息吧。”
阿姨們依言退下。轉眼間,偌大的餐廳裡隻剩下舒晨和肖明函兩人,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稀薄而沉重起來。
舒晨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,她不由得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,心裡有些忐忑,輕聲問道:“明函,怎麼了嗎?”
肖明函坐直了身體,背部繃得有些緊。他抿了抿缺乏血色的嘴唇,似乎在極力尋找合適的措辭,又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。好半天,他才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看向舒晨,開口問道:
“晨晨,你給肖明伊送了一部手機?”
舒晨麵色驟然一滯,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。她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快就被肖明函知曉。她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睫,聲音也低了幾分: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”
肖明函無奈地深深歎了一口氣,臉上竟隱隱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。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柔一些,但其中的冷意卻難以完全掩蓋:“晨晨,我跟你說過多少次,讓你離肖明伊遠一點,你怎麼就不聽呢?”
舒晨攥緊了放在餐桌上的手,試圖解釋:“我知道,我也答應過你……但是…明函,我真的覺得她很可憐,她隻是想給家裡報個平安……”
“她可憐?”肖明函聽到她這樣說,突然冷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和難以置信,“她哪裡可憐?你居然去同情一個瘋子?”
“你彆一直‘瘋子’、‘瘋子’地稱呼她,好嗎?”舒晨抬起頭,眼中帶著不滿和懇求,“再怎麼說,她也是你的堂妹,你們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!而且你回來以後,去看過她了嗎?你對她會不會太過於冷漠了!”
“彆跟我提什麼血緣!”肖明函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戾氣,“我跟這個瘋子沒有任何關係!我更不想去見她!我恨不得她趕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!”
舒晨驚訝地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得有些陌生的男人。她從未聽過他用如此冰冷、甚至帶著恨意的語氣說話,對象還是他的親人。
餐桌上的氛圍仿佛瞬間下降至冰點,連周圍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。
肖明函看著舒晨眼中清晰的不可置信與受傷,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。他閉了閉眼,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也不希望家族裡那些陰暗肮臟的往事影響到她。他的聲音不由得又強行軟化了兩分,帶著一種疲憊的勸誡:“晨晨,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,以後,離肖明伊遠一點,好嗎?”
舒晨覺得心裡堵得難受,一種為肖明伊不平,還有對肖明函的失望,兩種情緒共同交織在一起。
她突然覺得,自己好像又有點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。她執拗地看著他,追問:“那你給我一個理由!一個能讓我信服的,必須這樣對待她的理由!”
肖明函張了張嘴,那些沉重而黑暗的真相幾乎要衝口而出,但目光觸及她清澈的、帶著孕後柔和光輝的眼眸,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他沉默了半晌,喉結滾動,最終開口,說的卻是一句蒼白而無力的話:
“沒有理由!”
他說完,倏地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聲音變得有些冷硬:“我吃好了,你慢慢吃吧。我還有工作要忙,先上樓了。”
舒晨依舊僵硬地坐在原地,賭氣地緊抿著嘴唇,一言不發。
肖明函走出幾步,又在餐廳門口停了下來。他回過頭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再次鄭重地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晨晨,我最後說一次,離肖明伊遠一點。她……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,頭也不回地上了樓,將滿室冰冷的沉寂和心亂如麻的舒晨,獨自留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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