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，指尖顫抖著，輕輕推開了房門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
裡麵果然黑漆漆一片。
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光，可以隱約看見書桌後空蕩蕩的座椅，以及房間裡井然有序卻毫無生氣的陳設。半個人影也沒有，清冷的空氣裡，連他身上特有的那種冷冽鬆香的餘味都淡得幾乎捕捉不到。
最後那點希冀的火苗，被現實的冷風“噗”地一聲吹滅。
舒晨站在門口，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，良久，才輕輕地、幾乎聽不見地歎息一聲。
她默默關上門，拖著沉重的腳步，慢慢挪回臥室。
自從上次那場短暫而令人心碎的交集之後，肖明函已經好幾天沒有回老宅了。
舒晨不知道他是真的忙到分身乏術，還是……僅僅因為不想見到自己。
她知道的，臨近年關，公司事務千頭萬緒，再加上即將到來的年假，他作為集團的掌舵人，忙得不可開交是常態。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，對他而言是效率最高的選擇。
昨日，和晏子通電話時，電話那頭傳來劈裡啪啦、一刻不停的鍵盤敲擊聲，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同事模糊的討論工作的聲音。
“小晨晨，我跟你說，最近真是邪了門了！”晏子的語速快得跟她的打字速度有得一拚，“我們財務部這兩天都快忙瘋了，天天加班，我感覺李組長的頭發都快保不住了！聽說其他部門也差不多，個個都跟上了發條似的。最近高層們更是連軸轉，通天黑夜地開會，整個公司的氣氛緊張得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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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子頓了頓，壓低了些聲音，帶著點分享秘密的口吻：“聽說前兩天，大老板——就是你親愛的老公，在總裁辦裡發了好大的火，好幾個部門負責人都被叫進去罵得狗血淋頭。”
“真是怪了，雖說年底是忙，但去年也沒見忙成這個樣子啊，簡直像在打仗……”
晏子還在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工作的強度，中途還忍不住打趣舒晨：“唉，真羨慕你啊，能在家裡安心養胎，當個幸福的準媽媽，不用受我們這種牛馬的加班之苦。”
舒晨聽了這話，鼻尖瞬間一酸，眼眶湧上熱意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，乾澀得發疼。她動了動嘴唇，最終卻什麼也沒說。
她還沒有將自己流產的事告訴晏子，此刻更不知該如何提起。
晏子說公司最近忙得異常。
舒晨握著手機，指尖冰涼。她突然很心疼肖明函。
失去孩子這件事，對他來說，同樣是沉重的打擊，他心裡的痛楚未必比她少。可他甚至來不及緩一口氣，就要立刻戴上冷靜自持的麵具，去麵對公司裡千頭萬緒的事務和巨大的壓力。
這樣想著，舒晨心裡更加不是滋味，那股濃重的歉疚感和心疼交織在一起，幾乎讓她喘不過氣。
他很忙，忙得連回家的時間也沒有。
她很理解，也很心疼。
然而，有時候，理智和情感往往也會背道而馳。
舒晨潛意識裡，也會想，他是不是……也在借著工作的忙碌，來麻痹自己，逃避那份無法言說的傷痛？
或者說，他不回老宅，大概率，也還是因為不想見到自己吧。
舒晨蜷縮在寬大的床上，擁著被子，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。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，仿佛要將她連同這無邊的孤寂和猜疑，一起吞噬殆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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