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的時候，舒晨低著頭，看著碗裡晶瑩的飯粒發呆，手裡的筷子動也不動一下，仿佛要將那碗米飯看出一朵花來一樣。白熾燈柔和的光線灑在她低垂的睫毛上，映下一小片陰影，也掩住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肖明函放下手中的筷子，精致的瓷筷與碗沿輕碰，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，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。他看向舒晨，目光沉靜：“怎麼不吃飯？周嬸做的飯菜不合你的口味嗎？”
周嬸是周叔的太太，老宅裡的阿姨們都休假了，餐食的工作就暫時由周嬸頂上了。
舒晨像是被這聲音驚醒，倏然抬眼，看了一眼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，連忙搖了搖頭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沒有，很好吃。”她說著，象征性地用筷子扒拉了一口米飯送進嘴裡，機械地咀嚼著，卻嘗不出任何滋味。
肖明函看著她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，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起來。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她片刻，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強裝的平靜。
終於，他再次放下筷子，這次動作添了一絲鄭重，他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平穩：“晨晨，你有什麼心事嗎？”
舒晨抬起頭，對上他探究的目光，心下一慌，下意識地想要搖頭否認。
然而，不等她回應，肖明函已經繼續說道：“晨晨，你有什麼心事，你要告訴我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緊鎖著她，“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。你不說，我永遠也猜不透你在想什麼。”
他的語氣帶著引導和耐心的溫和，仿佛在對待一個孩子。這讓舒晨一直緊繃的心弦鬆動出一絲縫隙。她看著肖明函一臉嚴肅卻並非責備的樣子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筷子，猶豫掙紮了片刻，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，低聲開口：“我今天……在商場看到肖明伊了。”
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，餐廳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。
肖明函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微頓，隨即恢複了常態。他沒有立刻接話，隻是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重新拿起了筷子，夾了一筷子離他最近的清炒時蔬，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：“好好吃飯，不要多想了。”他咀嚼著食物，半晌後，仿佛不經意地又補充了一句，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，“這篇很快就要翻過去了。”
舒晨不明所以地抬頭，被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弄得怔住。
“翻過去”？是什麼意思？
她張了張嘴，想要繼續追問些什麼。
可就在這時，肖明函卻將筷子重新放回了筷架上，動作利落，帶著一種話題終止的意味。他拿起手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站起身：“我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，先回書房了。”
說完，不等舒晨反應，他便轉身離開了餐廳，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廊的陰影裡。
舒晨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，望著滿桌逐漸失去溫度的菜肴，心裡五味雜陳，剛才強壓下去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。她看著肖明函離去的方向，心底一片冰涼苦澀。
肖明函讓舒晨有什麼心事要告訴他，不要胡思亂想。可他呢？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？他現在對與肖明伊有關的事為何如此平靜？他所謂的“翻過去”，又意味著什麼？
他不也總是這樣，用溫柔築起圍牆，用關切當做屏障，從不肯對舒晨真正敞開心扉嗎？
……
除夕這天，舒晨起了一個大早。她來到廚房，陪著周嬸一起忙碌。
她本想到醫院陪母親過年的，但是母親堅持不肯，說她既然已經結婚，就應該在肖家陪肖明函一起過年。母親還讓舒晨不用擔心自己，醫院裡為了關懷病人，今晚會舉辦新年晚會，病人們聚在一起有得聊，很熱鬨，她在醫院也不孤單，反複叮囑舒晨要跟肖明函一起好好過個年，等初一的時候早點過來給自己拜年就可以了。
舒晨雖然舍不得母親，但看母親態度堅決，隻能同意。
今年是舒晨與明函一起過的第一個年，她想親自下廚做一頓有“家”的味道的年夜飯。
其實她除了會包餛飩以外，其他廚藝實在一般，所以大多時候是周嬸怎麼說，她就怎麼做，笨拙卻又認真地學習著。
周嬸和周叔一樣，是很慈祥和藹的人，對舒晨既尊重又帶著幾分對晚輩的疼惜。
兩個人在廚房裡忙碌了一整天，空氣中漸漸彌漫起各種食材混合的誘人香氣。
傍晚時分，肖明函意外地很早就回來了。他脫下大衣走進餐廳，看著滿桌子熱氣騰騰、精心準備的飯菜，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許，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淺淡卻真實的笑容。
周叔和周嬸的子女都在國外，春節過後才會回來，所以這些年，肖明函都是和周叔周嬸三個人一起過年的，今年多了舒晨，餐桌旁似乎也顯得比往年更熱鬨了一些。
肖明函很自然地邀請周叔周嬸坐下，又很紳士地給舒晨拉開桌椅，安排好舒晨，自己才最後一個落座。
飯桌上，人雖少，卻很溫馨。
席間，他們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，互相說著吉祥話拜年，互相夾菜，互相關切著彼此。周叔和周嬸臉上始終帶著喜悅的笑容，肖明函的話雖然依舊不多，但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意。不知是喝了些許酒的緣故，還是被餐廳溫暖明亮的燈光照射著，舒晨的臉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，終於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種觸目驚心的蒼白，增添了幾分鮮活的氣色。
晚飯後，周叔很紳士地牽起周嬸的手，笑容溫和：“咱們出去走走？今天天氣不錯，今晚的星星一定很亮。”
周嬸臉上立刻浮現出少女般害羞的神情，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，嘴裡輕聲念叨著“咱們都老了，還來這些”，手卻早已十分自然地放在了周叔伸來的掌心裡。
看著他們相互攙扶著、緩緩離去的背影，舒晨心裡湧起一股羨慕和暖流，她不自覺地側過頭，望向身旁身姿挺拔，麵容俊朗非凡的肖明函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憧憬和無法抑製的憂慮。
不知道，她和明函，未來能不能也像周叔周嬸這樣，曆經歲月，依舊恩愛如初，攜手到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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