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在粘稠的混沌與死寂中浮沉,仿佛溺水之人,掙紮在無光的深海。時間的流逝變得毫無意義,隻有無處不在的虛弱、劇痛以及那附骨之蛆般的寂滅法則侵蝕,提醒著林楓他還活著。
不知過去了多久,或許是一瞬,或許是千年。
一股微弱的、清涼的、帶著奇異生機的能量,如同涓涓細流,悄然注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仙魂。這能量並非來自外界那惰性死寂的環境,而是源自他體內——那枚一直沉寂,此刻卻自發流轉著朦朧灰白光暈的輪回鏡碎片!
碎片似乎感應到了宿主瀕臨徹底消亡的危機,不再僅僅是被動地緩衝寂滅法則,而是開始主動地、極其緩慢地釋放出自身蘊含的一絲本源輪回之力。這股力量並非直接治愈傷勢,而是帶著一種“洗滌”、“滋養”、“延續”的特性,如同春雨潤物,細微卻持續地滋潤著他破損嚴重的肉身與近乎熄滅的仙魂之火。
同時,藏星鑰也散發出微弱的時空波動,並非試圖撕裂這片凝固的虛無,而是如同錨點,穩定著林楓在這片混亂時空中的“存在”,避免他被徹底同化或放逐到更深的虛無。
在這兩件至寶殘片自發的護主行為下,林楓那即將徹底湮滅的意識,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從無儘的沉淪邊緣,一點點地被拉扯回來。
他重新“感覺”到了自己的身體——那如同破碎瓷器般布滿裂痕的肉身,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仙魂。
【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停止惡化……輪回鏡碎片自主激活護主模式……藏星鑰穩定時空坐標……】
【開始引導輪回之力修複核心損傷……效率極低……預計完全修複需……無法估算……】
斷斷續續的係統提示,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感,但終究是帶來了生的希望。
林楓不敢有絲毫懈怠,立刻集中起剛剛複蘇的、微弱無比的意誌,全力配合著輪回鏡碎片釋放出的那絲清涼能量,引導其流向傷勢最重、關乎生死的幾處要害——心脈、丹田、識海。
過程依舊緩慢而痛苦,每一次能量流過破損的經脈,都如同刀割,但他甘之如飴。隻要能恢複,再大的痛苦他也能承受。
在這絕對的寂靜與虛無中,他摒棄了所有雜念,心中唯有《太初經》的經文與混沌的感悟在緩緩流淌。他甚至不再去思考身在何處,未來如何,隻是專注地、一點一滴地,修複著自身的道基。
輪回鏡碎片釋放出的能量雖然微弱,但其本質極高,那蘊含的一絲輪回真意,仿佛能觸及生命最本源的奧秘。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,他肉身那些看似不可逆的損傷,竟然真的開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,極其緩慢地彌合。仙魂上的裂痕,也被那清涼的能量一點點撫平,雖然依舊脆弱,但不再繼續潰散。
而那最難纏的寂滅法則,在輪回之力的持續衝刷下,其侵蝕速度被進一步減緩,甚至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寂滅之力,被輪回鏡碎片散發的光暈緩緩吸納、轉化,化為了滋養林楓仙魂的某種特殊養分。
“輪回……包容生死,轉化寂滅……”林楓福至心靈,對輪回法則有了一絲極其粗淺的明悟。這並非修煉,而是在生死邊緣,對生命本質的一種直觀體驗。
時間,在這片虛無中依舊沒有意義。
林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他隻知道,自己體內那絲微弱的仙元,終於不再是隻出不進,開始極其緩慢地自行滋生。雖然速度慢得令人發指,但這是一個質的飛躍,意味著他的《太初經》重新開始運轉,道基開始了真正的自我修複。
他的手指,終於可以微微動彈。他的神識,感知範圍從周身一丈,擴大到了三丈、五丈……
他“看”清了周圍的環境——這裡並非絕對的虛空,而是一片充斥著灰蒙蒙霧氣的、凝固的、破碎的空間。霧氣是高度凝聚的惰性能量和破碎的時空碎片混合物,難以吸收,也難以穿透。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、灰色的琥珀之中。
藏星鑰的微光,如同黑暗中的燈塔,為他在這片凝固的虛無中,標記出了一個相對穩定的“點”。
傷勢依舊沉重,修為百不存一,但至少,他暫時擺脫了即刻死亡的威脅,並且找到了一條極其緩慢,但確實可行的恢複之路。
“必須儘快恢複一定的實力,然後……離開這裡!”林楓心中再次燃起強烈的念頭。這片虛無邊荒絕非久留之地,其環境太過惡劣,長期滯留,即便有輪回鏡碎片護持,也難保不會出現其他變故。
他開始更加主動地引導輪回鏡碎片的力量,並嘗試溝通碎片,試圖更深入地理解和使用它。
起初,輪回鏡碎片毫無反應,隻是本能地釋放著護主能量。
林楓並不氣餒,他將自己的一縷神識,混合著新生的、微弱的混沌仙元,如同絲線般,小心翼翼地纏繞向碎片,並非強行煉化,而是如同交流,傳遞著友善與共生的意念。
他回想著碎片兩次救他於危難的情形,回想著那窺見前世時碎片展現的神異,心中充滿了對這件寶物的感激與探尋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