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驅散了望月崖上最後的夜色,卻驅不散彌漫在瑤池聖地上空那無形的緊張氛圍。林楓靜坐崖邊,氣息與周圍山石雲霧融為一體,仿佛亙古存在。他的神念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,以望月崖為中心,悄然覆蓋著方圓數百裡的區域,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。
聖女月璿)的月華遁光並未直接前往聖主所在的“瑤光神宮”,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在聖地核心區域幾經流轉,最終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聖地禁地——“瑤池仙源”深處。
瑤池仙源,並非指那環繞昆侖神山的浩瀚池水,而是位於神山地底核心,一處彙聚了先天太陰精華與昆侖祖脈靈機的神秘空間。此處乃是曆代聖主閉關之所,亦是聖地最終底蘊所在,尋常長老弟子根本無法靠近。
空間內並非漆黑,而是彌漫著柔和而純淨的月白色光華,虛空中流淌著如同液態靈機般的泉水,彙聚成一方不大的池潭,潭水清澈見底,映照著並非實體、卻仿佛由大道規則凝聚而成的明月虛影。此地氣息古老、浩瀚、寧靜,足以讓任何躁動的心神平靜下來。
池潭邊,一方古樸的青玉蒲團上,端坐著一位身著素白宮裝,容顏與聖女有七分相似,卻更顯成熟雍容,眉宇間帶著曆經萬古滄桑沉澱下的威嚴與智慧的女子。她周身氣息與整個仙源融為一體,深不可測,正是瑤池聖地當代聖主,瑤光仙王。
此刻,她緩緩睜開雙眸,眼眸清澈如同初生的嬰兒,卻又深邃如萬古星空。她看向自虛空中浮現的聖女,並未感到意外,隻是澹澹開口,聲音空靈而帶著回響:“月璿,你心神不寧,因果纏身。看來,你已做出了選擇。”
聖女月璿)在聖主麵前恭敬行禮,臉上再無麵對林楓時的脆弱與掙紮,隻有屬於月璿仙子的冷靜與決斷:“師尊明鑒。弟子已與逆神殿之主林楓,正式結盟。”
她沒有隱瞞,將望月崖上發生的一切,包括自己前世參與背叛,以及最終與林楓冰釋前嫌、締結盟約的經過,原原本本地以神念傳遞給了瑤光仙王。唯有關於超脫之器的核心秘密,她遵循與林楓的默契,並未提及具體,隻以“關乎道主遺澤的重大因果”代稱。
瑤光仙王靜靜聆聽,臉上古井無波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。直到聖女講完,她才微微頷首:“萬古輪回,因果循環。你能直麵本心,斬破魔障,與玄宸再續前緣,共抗強敵,此乃你的造化,亦是聖地之機。”
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。作為聖主,她深知昊天與神庭的威脅,也清楚聖地內部並非鐵板一塊。與一個潛力無窮、且與聖女有如此深厚因果的勢力結盟,對聖地而言,利大於弊。
“隻是,結盟易,肅清內患難。”瑤光仙王話鋒一轉,目光變得銳利,“玄玉之事,你待如何?”
聖女精神一振,知道師尊已然默許,立刻將之前與林楓商議的“引蛇出洞”之計和盤托出,並請求聖主調動絕對可靠的力量,配合行動,務必一舉拿下玄玉,穩定內部。
瑤光仙王沉吟片刻,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頓時,仙源空間內光華流轉,凝聚成一幅微縮的昆侖神山立體圖影,其上光點密布,代表著聖地內的各處重要節點與人員分布。
“玄玉經營戒律堂多年,其黨羽滲透之深,超乎你的想象。”瑤光仙王指向圖影中戒律堂所在的區域,隻見那裡光芒最為熾盛,且與周邊多個長老峰、執事殿、甚至部分外圍巡邏區域都有著密密麻麻的能量連接線。
“除他本人是仙王後期外,明確投靠他的仙王有兩位,分彆是掌管物資調配的‘百草仙王’與負責外圍星域礦脈的‘金石仙王’。此外,戒律堂下屬三十六執事,過半為其心腹。更有不下十位玄仙長老,或受其利誘,或受其脅迫,與之暗通款曲。”
聖女看著那複雜的能量連接圖,臉色微沉。她知道玄玉勢力不小,卻沒想到盤根錯節至此。這幾乎牽涉到聖地大半的中高層力量!
“更重要的是,”瑤光仙王語氣凝重,指向圖影中幾個看似不起眼,卻處於關鍵位置的節點,“他暗中掌控了聖地外圍三處重要的跨界傳送陣樞紐,以及……護山大陣‘周天霞光聚靈陣’的七處次級陣眼。”
聖女瞳孔微縮。掌控傳送陣,意味著玄玉隨時可以引外敵神庭)入內!而影響護山大陣,哪怕隻是次級陣眼,在關鍵時刻也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亂,甚至讓大陣出現致命的破綻!
“師尊,既然如此,為何不早……”聖女忍不住問道。
瑤光仙王輕輕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:“牽一發而動全身。玄玉背後站著昊天神庭,若無十足把握,貿然動手,隻會逼得他狗急跳牆,引狼入室,屆時聖地損失更大。我一直在等,等一個能內外配合,雷霆一擊,且能迅速穩定局麵的契機。”
她看向聖女,目光中充滿信任與托付:“如今,你這個契機,來了。林楓的出現,以及你們結盟的消息,便是打破僵局的那顆石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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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請師尊示下!”聖女肅然道。
瑤光仙王指尖再次點向立體圖影,光華流轉間,圖影上浮現出另外一些較為暗澹,卻彼此連接緊密的光點。
“這是為師多年來布置的暗手,以及絕對忠於聖地、忠於為師的力量。包括隱居後山的兩位太上長老,執掌傳承殿的‘皓月仙王’,以及‘月影衛’的大部分力量。”她快速布置道,“你持我‘昆侖令’,可暗中調動他們。行動之時,皓月會帶人封鎖那三處傳送陣樞紐,並接管那七處次級陣眼。兩位太上長老會坐鎮中樞,防止任何意外。月影衛則負責清除玄玉的頑固死黨,並封鎖戒律堂周邊區域,許進不許出!”
“至於玄玉本人……”瑤光仙王目光投向虛空,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,看到了望月崖,“便交由你與林楓處置。我會以昆侖鏡之力,暗中封鎖望月崖周邊時空,確保消息不會走漏,也防止他遁走或……自毀。”
計劃周密,力量對比瞬間逆轉!聖主多年的隱忍與布局,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能量。
“弟子領命!”聖女心中大定,接過那枚非金非玉、散發著混沌氣息的古老令牌——昆侖令。
“去吧。”瑤光仙王揮揮手,重新閉上雙眼,“風暴將至,瑤池是浴火重生,還是沉淪破碎,便看此一舉了。記住,雷霆手段,方顯菩薩心腸。”
聖女深深一拜,身形化作月華,悄然離去。
……
就在聖女與聖主密議的同時,昆侖神山另一側,一座氣勢森嚴、以黑色玄石構建的巨大宮殿內。
此地便是戒律堂所在。
大殿深處,一間布滿各種刑具與封印符文的密室內,玄玉仙王正負手而立。他身著玄色長老袍服,麵容古拙,眼神陰鷙,周身散發著仙王後期的強大威壓,以及長期執掌刑律積累下的凜冽煞氣。
他麵前,一麵由“窺天鏡”碎片煉製而成的寶鏡正懸浮空中,鏡麵內光影浮動,顯示的正是望月崖周邊的景象。隻是鏡中畫麵受到某種強大力量的乾擾,顯得有些模糊不清,隻能隱約看到崖邊似乎有一道盤坐的身影,氣息晦暗不明。
“消息確認了嗎?”玄玉聲音低沉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他身後,一名心腹執事躬身回道:“回大長老,消息是從聖女身邊一個被我們控製的侍女口中漏出的,應該無誤。聖女昨夜於望月崖秘密擒獲了那林楓,因其身負重大秘密,且傷勢極重,不便移動,故暫時封鎖消息,秘密關押於崖上,由聖女親自設下禁製看管。聖女已前往瑤池仙源,想必是向聖主彙報此事。”
玄玉眼中精光閃爍,手指輕輕敲擊著身旁一件冰冷的刑具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林楓……混沌魔君……逆神殿之主……奉餘道核心傳承的攜帶者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每一個頭銜都讓他眼中的貪婪熾盛一分,“昊天陛下要他的人頭和他身上的秘密,而本座……同樣對他所知的一切,很感興趣。”
他並不完全信任昊天。與神庭合作,不過是互相利用。若能先從林楓口中撬出超脫之秘,或許……他玄玉也未嘗不能窺得那無上之境!
“大長老,我們是否立刻動手?以免夜長夢多?”心腹執事建議道。
“不急。”玄玉老謀深算地搖了搖頭,“望月崖畢竟是那丫頭的地盤,禁製重重。且聖主態度不明,貿然前去要人,恐生變故。”
他沉吟片刻,下令道:“你立刻去做兩件事。第一,讓我們的人盯緊望月崖和瑤池仙源,有任何異動,立刻來報。第二,以最高密級,聯係‘暗影閣’背後的那位神將大人,將林楓被擒的消息告知他,但暫不請求支援,隻做報備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:“我們先等等看。若聖主同意將林楓移交神庭,我們便在半路截胡!若聖主不同意……那便是她包庇要犯,違背神庭法旨!屆時,我們再聯合幾位長老,以‘清理門戶,維護聖地與神庭關係’之名,強行闖入望月崖拿人!便是聖主,也無話可說!”
“大長老英明!”心腹執事領命而去。
密室內,隻剩下玄玉一人。他望著窺天鏡中那模糊的身影,眼中充滿了誌在必得的野心。
“林楓……超脫之秘……應該為本座所得!瑤池聖地,也該換一片天了!”
他並不知道,自己所有的算計與動作,都已在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注視之下。一張無形的大網,正以他難以察覺的方式,悄然收緊。
瑤池聖地內部,忠誠與背叛,清洗與反抗的暗流,在這黎明時分,已變得洶湧澎湃。而風暴的中心,正是那看似平靜的望月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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