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墓人話音落下的刹那,林楓隻覺周遭的虛無陡然“凝固”。
並非空間被封鎖,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、源於“存在”層麵的禁錮感。那守墓人身上散發的寂滅氣息不再僅僅是與環境契合,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,化作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“大網”,將林楓籠罩其中。
這片由“概念化石”森林環繞、三塊超脫碎片懸浮的“綠洲”區域,仿佛瞬間變成了守墓人絕對的“領域”。
沒有磅礴的威壓,沒有淩厲的殺氣,隻有一種極致的“靜”與“空”。但這種靜與空,卻比任何狂暴的攻擊都更加令人心悸。它仿佛在無聲地消解著林楓的意誌、信念乃至對自身存在的認知。
守墓人那雙空洞如寂滅黑曜石的眼眸,緊緊鎖定林楓,其內那一點微弱的冰冷火焰微微跳躍。
“考驗?”林楓穩住心神,體表護體神光自然流轉,將那股無形的“靜”與“空”的侵蝕感稍稍排開些許,“不知前輩欲以何種方式考驗?”
守墓人乾枯的嘴唇似乎微微扯動了一下,像是在笑,卻又無絲毫笑意:“方式?在此地,一切神通法力,皆是虛妄。萬道歸寂,唯‘心’與‘念’可存一線。”
他緩緩抬起那鳥爪般的手,對著林楓,虛空一指。
“第一問:汝為何求道?”
聲音依舊沙啞空洞,但落入林楓耳中、仙魂深處,卻如同黃鐘大呂,帶著直指本源的穿透力。
隨著這一問,林楓眼前、心間,驟然浮現出無數畫麵、聲音與情緒!
他看到了幼年時於微末宗門中,仰望星空,初次生出對長生逍遙的懵懂渴望。
看到了踏入修行路後,為資源、為功法、為人情冷暖而掙紮、奮鬥、披荊斬棘的點點滴滴。
看到了得道係統青蓮碎片)後,修為突飛猛進,卻也卷入更大旋渦,遭遇背叛青冥),結下死仇昊天神庭)。
看到了與瑤光聖女、蘇婉清等人的相識、相知、並肩作戰。
看到了逆神殿從無到有,麾下眾人追隨的目光,肩頭背負的責任。
看到了與昊天上帝決戰時的凶險、決絕,以及那驚鴻一現的超脫之力……
長生?逍遙?力量?複仇?守護?探索?超脫?
紛繁複雜的念頭、欲望、情感、責任,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,相互交織、碰撞。
守墓人的問題,看似簡單,卻直指修行最原始的動機,也是道心是否純粹、堅定的第一道關卡。若初心蒙塵,或意念駁雜,在此問之下,極易心神失守,道基動搖。
林楓閉上雙眼,任由這些念頭在心中流淌、激蕩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在這無聲的拷問中,梳理、審視著自己的內心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,眸中一片澄澈清明。
“初時,或為長生逍遙,為掌握自身命運。”林楓的聲音平靜而清晰,“途中,曆經恩怨情仇,亦生出守護之念,探索之欲。及至今日,直麵歸墟,窺見超脫……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愈發堅定:“我所求之道,非僅為一己之超脫,更為尋一‘真’字。求自身存在之真,求大道演化之真,求這萬古謎團之真,求……一切始與終、有與無背後的‘真相’。此道,或許艱難,或許永無儘頭,但既已上路,便一往無前。”
他的回答,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坦蕩真誠,層層遞進,最終歸於對“真”的追尋。這既是他一路走來的心路曆程,也是他此刻最本真的道心映照。
守墓人空洞的眼眸中,那點冰冷火焰微微閃爍了一下,不置可否。
他再次抬手,第二指虛點。
“第二問:汝可知‘歸墟’為何存在?”
這一問落下,周遭的景象驟然變幻!
林楓仿佛瞬間脫離了這片“綠洲”,被拉入了一片更加宏大、更加古老、更加令人絕望的“記憶”洪流之中!
他看到了!不是畫麵,而是直接“感受”到了!
感受到一個又一個輝煌鼎盛到難以想象的紀元,如同夏夜星空般繁多。有的紀元以絕對的“秩序”統治萬界,眾生如精密機械中的零件;有的紀元“生命”力量蓬勃到極致,萬物競發,演化無窮;有的紀元“法則”為尊,大道顯化,萬靈皆可參悟通天……每一個紀元,都擁有其獨特而強大的“大道根基”,孕育出無數驚才絕豔、足以開天辟地的偉大存在。
然而,無論是哪一個紀元,無論其大道根基如何穩固,輝煌如何耀眼……最終,都無一例外地,走向了……“終末”。
他“感受”到,有一種無形的、無法抗拒的“規律”或者“趨勢”,如同宇宙的呼吸,如同大道的脈搏。當每一個紀元發展到其“大道”的極致,繁榮到頂點之後,便會無可避免地迎來“衰變”。這種衰變並非簡單的戰爭或災難,而是其賴以存在的“大道根基”本身開始“老化”、“僵化”、“固化”,最終失去活力,走向“熱寂”般的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