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峰峭壁積雪成冰,映得灰淡天邊泛冷。山道鬆尖雪頂輕薄,寒風輕輕一吹,便洋洋灑灑紛飛十裡。
一枚六棱冰晶隨風浮沉,掠過冰流,穿過雪叢,輕輕跌在山壁突出的黑石上,它才稍稍歇息,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風,又將它卷入顛簸的命運中。
幾經波折,它落入水色衣襟內,貼著如雪肌膚,卻被滾燙溫度消融。
巫未央抹了抹鎖骨處突如其來的冰冷,抬頭望向遠方。
重重高峰疊嶂,冰雪掩目,這就是千重山。
她身後的楊樽月楓紅長裙灑滿飄雪,卻無心神打理,紅唇緊抿,眼底是化不開的焦急和擔憂。
兩人沉默地穿梭於雪白中,腳步飛快。
她們皆有火靈根,又曾經曆過欒溪秘境裡的極寒,對千重山輕飄飄的冷意並沒有太大感覺。
就是有,以楊樽月現在的狀態,估計也是顧不上了。
茫茫白雪中,時間被模糊。
又是許久,巫未央神識忽地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她停下腳步,抬起頭來。
“未央?”楊樽月回神,兩步追上她,與她並肩而立。
巫未央袖中手勢微變,掐出一道法印。
灼熱的火焰舔舐山壁,層層積雪融化,不出片刻便露出玄黑的山壁。
山壁上,隱晦的紋路黯淡,似水波上的清蓮。
見此,楊樽月呼吸急促了幾分,雙眸睜大,“這莫非就是……”
“秘境入口。”
巫未央輕聲說道。
千重山這座秘境聞名遐邇,卻幾乎無人問津,因其相當古怪,隻有有緣人才能看見它的入口,進入其中。
有緣,多麼玄之又玄的事情。
可當緣來時,一切似乎都輕飄飄,沒有實感。
巫未央和楊樽月對視一眼,齊齊跪在蓮紋前,雙手合十,閉眼念著晦澀的經文。
從唐父口中得知千重山內的秘境時,巫未央托慕逸查了它的信息,做足了準備,才趕往此處,又在茫茫白雪中尋了將近兩個月,才終於等到這場機緣。
她們不知道唐落天是否進入了秘境。
但根據慕逸提供的情報,可以確定唐落天的確來到了千重山。
前路就像大雪一樣茫然,巫未央卻從未迷失方向。
經文念誦間,一縷金光自黑暗穿來。
風不知從何起,吹亂兩人長發,亦吹散了兩人的身影。
白色天地間再無一物,蓮紋微微泛出光芒。
“咚——”
鐘聲響起。
千重山深處,巨大的佛像與峰比肩,底下蓮台紮根雪土數千丈。
佛似笑非笑,半闔眸中悲憫,佇立大雪紛飛中,卻不染半分冷意。
它陰影籠罩之下,數座金光輝映的殿堂似懸於半空,可仔細一瞧,便能看到殿堂與殿堂之間,有一條條流淌的金河銜接。
朵朵蓮台漂浮其中,著雪衣披袈裟的僧人來來往往,皆眉目低垂,神情與那佛像相合。
但那一聲古老悠遠的鐘聲穿透千重山時,他們皆是紛紛抬起頭,眼底不由自主地露出詫異之色。
一座經文纏繞的殿堂中,正在誦經的老僧睜開眼,往某個方向看去。
無波無瀾的眸中,泛起漣漪。
旁邊認真敲著木魚的小沙彌察覺他的異樣,靈動的眼眸抬起,望向老僧,似是在詢問他發生了何事。
老僧收回目光,不語,隻微微摸了摸他的腦袋,又繼續念起經來。
誦經聲傳遍山間,不顯得熱鬨,反倒越發寧靜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