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初的武漢,寒氣刺骨。
漢口的江漢路步行街,年關的喜慶與人流的疲憊交織。
片場核心,那把折疊導演椅上,坐著的許昊。
他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絨服,沒拉拉鏈,露出裡麵簡單的黑色毛衣,目光沉靜地落在監視器上。
周圍的工作人員,從攝影師到場記,眼神中都帶著一絲審視與好奇。
這位年輕的老板,真的能駕馭一個劇組嗎?
“各部門準備。”
他的聲音通過步話機傳出,平靜,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“action!”
監視器裡,徐崢飾演的李成功,正對著手機咆哮。許昊盯著畫麵,突然拿起對講機:
“停一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徐崢麵前,語氣是商討式的,但內容極其精準:
“徐老師,您剛才的憤怒是‘演’出來的。李成功此刻的情緒,更多應該是一種對失控環境的煩躁和不耐煩,是骨子裡的優越感被冒犯,而不是單純的發脾氣。我們收著一點,會更高級。”
徐崢愣了一下,仔細品味,點了點頭:
“導演,我明白了。”
許昊又轉向扮演秘書的演員:
“你彙報航班取消時,除了惶恐,再加一點習以為常的麻木。你老板經常這樣發脾氣,你習慣了。”
簡單的幾句調整,再次開機時,畫麵的質感果然不同。
那種屬於職場的高級壓抑感出來了。
現場那些質疑的目光,稍稍收斂了一些。
另一邊,王寶強正抱著那隻大公雞培養感情。
許昊走過去,沒有指導演技,隻是蹲下來,看著雞說:
“寶強,一會兒它不是道具,它是你回家的‘年貨’,是你對家的念想。你愛護它,就像愛護你兜裡那張皺巴巴的回家車票。”
王寶強看著許昊,眼神亮了,重重地點頭:
“導演,我懂了!”
機場的戲,協調複雜,時間緊迫。
壓力直接給到了許昊身上。
拍攝牛耿首次施展“烏鴉嘴”的戲份時,許昊對節奏的把握顯現出驚人的老練。
他要求徐崢在聽到航班取消的廣播後,有一個長達三秒的靜止特寫,鏡頭要死死抓住他麵部肌肉從震驚、到荒謬、再到崩潰的細微變化。
“音樂不要,”
許昊在對講機裡對配樂師說,
“這裡隻要環境音,我要讓觀眾和他一起,體會那種啞巴吃黃連的憋屈感。”
而當王寶強在安檢處狂喝牛奶時,許昊沒有喊停。
他讓攝影師緊緊抓住王寶強的麵部特寫,看著牛奶從他嘴角溢出,看著他喉嚨的滾動,看著他眼神裡那種固執的、不願浪費的純粹。
一盒,兩盒……直到王寶強本能地露出了一絲生理性的抗拒。
“好!完美!”
許昊喊了停,第一個衝過去,遞上熱水和毛巾,
“寶強,辛苦了!這條非常真實!”
他回頭對攝影師說:
“剛才他喝到後麵,那個微皺的眉頭,一定要留住。這才是人,不是表演機器。”
進入綠皮火車車廂,空間狹小,調度難度倍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