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8號,《我不是藥神》的項目,如同在懸崖邊上行走。
外界輿論的狂風暴雨並未停歇,而許昊,已然帶領著他的核心團隊,一頭紮進了上海那充滿煙火氣與冰冷現實的片場。
這不是《人在囧途》那種帶著喜劇色彩的公路片,也不是《仙劍三》那般飄逸出塵的仙俠世界。
這裡是現實,是帶著消毒水氣味、充斥著絕望與希望呐喊的戰場。
許昊知道,他必須收起所有的玩味與輕鬆,以絕對的敬畏和專注,去觸碰這個沉重而神聖的題材。
沒有傳統的開機發布會,沒有媒體長槍短炮的圍堵。
在一個略顯陰沉的早晨,《我不是藥神》劇組在上海一處破舊的街區悄然開機。
簡單的拜神儀式後,許昊站在所有主創和演員麵前,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各位,我們即將開始的,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拍攝,更是一段旅程,一次對生命、法律和人性的叩問。我知道外麵有很多聲音,有期待,有質疑,也有阻撓。但在這裡,在這個片場,我們隻有一個目標——真實。”
他目光掃過徐崢、張譯、王傳君、譚卓等人:
“忘掉你們過去的角色,忘掉外麵的喧囂。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程勇、曹斌、呂受益、劉思慧……我要看到你們的掙紮,感受到你們的痛苦,觸摸到你們的靈魂。我們一起,把這件事做好。”
他的話語沒有慷慨激昂,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,讓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。
開機第一天,氣氛就是緊繃而專注的。
許昊的導演方式,與李國立導演的沉穩老辣不同,他更像一個敏銳的獵手和嚴格的學者,死死咬住“真實”二字不放。
第一場戲,是程勇在神油店百無聊賴的日常。
徐崢下意識地帶入了一些《人在囧途》裡那種略帶誇張的市井氣。
“停!”
許昊坐在監視器後,拿起對講機,
“徐崢老師,不對。”
他走到徐崢麵前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:
“程勇此刻不是喜劇人物,他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,看不到前途,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失敗者。他的‘痞’是外殼,裡麵是空的,是麻木的。你的眼神裡,要有那種被現實磨平了所有棱角後的‘空’。”
徐崢愣了一下,沉思片刻,點了點頭。
又試了幾條,他終於收斂了所有外放的表情,眼神變得渾濁、疲憊,那種底層小人物的無力感瞬間撲麵而來。
許昊看著監視器,終於吐出一個字:
“過。”
對於王傳君飾演的呂受益,許昊的要求近乎“苛刻”。
他要求王傳君在開拍前,必須再去醫院血液科觀察白血病患者,不僅要看他們的病容,更要體會他們麵對醫生、家人時的眼神,以及那種對“生”的卑微渴望。
一場呂受益第一次到神油店找程勇的戲,王傳君戴著口罩,眼神怯懦。
“傳君,你的眼神不對。”
許昊再次叫停,
“你不是在演一個病人,你就是病人。你看到程勇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但你又怕嚇跑他。那種卑微、討好,以及眼底深處一絲不敢熄滅的希望,都要有。”
一遍,兩遍,三遍……王傳君被“折磨”得幾乎虛脫。
在拍了十七條之後,當王傳君摘下口罩,露出那個討好、卑微又帶著一絲希望的笑容,說出“吃個橘子吧”時,整個片場一片寂靜,幾個女性工作人員瞬間紅了眼眶。
許昊看著監視器裡那個笑容,久久沒有說話,最終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
“好,就是它了。準備下一場。”
執行導演康洪雷的存在,至關重要。
他擅長群像調度和情感渲染,往往能捕捉到許昊因為過於追求“真實”而可能忽略的戲劇節奏和情感濃度。
“許導,這場病友群主們來感謝程勇的戲,氛圍可以再烘托一下,讓那種底層人抱團取暖的溫暖感更足一點,和後期的悲劇形成更強對比。”
康洪雷建議道。
許昊從監視器上抬起頭,思考片刻,點頭同意:
“好,康導,按您的想法來,群演的情緒您來把控。”
兩人一個負責把握宏觀的情感脈絡和現實主義基調,一個負責精準的現場調度和演員深度挖掘,形成了完美的互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