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穎是在一種渾身如同被碾過般的酸痛感中,掙紮著醒來的。
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外界的光線嚴實實地擋住,房間裡一片昏沉,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幾不可聞的輕微聲響。
她花了足足一分鐘,渙散的意識才艱難地聚焦,昨夜至今晨那混亂、羞恥、疼痛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感官衝擊的記憶,如同破碎的潮水,凶猛地拍打著她的神經。
她猛地從淩亂的大床上坐起,這個動作牽扯到身體多處的隱秘疼痛,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小的抽氣。
身邊空無一人,床鋪的另一半冰冷而平整,仿佛從未有人停留。
隻有枕頭上依稀殘留的、屬於那個男人的清冽氣息,以及自己身體內部清晰無比的不適感,殘酷地提醒著她——那一切,都不是夢。
一股巨大的空虛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她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。
他就這樣走了?
像對待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,用過即棄?
甚至連一句交代、一個字條都沒有留下?
委屈、後悔、害怕,還有一絲被輕視的屈辱感,如同冰水混合物,澆得她透心涼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,視線迅速模糊。
她茫然地環顧這間極致奢華卻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套房,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誤入金絲雀籠的麻雀,與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,無所適從。
她下意識地在床邊摸索著自己的手機,指尖卻在床頭櫃上觸碰到了一張硬質的紙片。
心跳驟然漏了一拍,她顫抖著手將紙片拿了過來。
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,她看清了那是一張酒店專用的便簽紙,上麵是幾行用黑色墨水筆寫就的字跡,筆鋒銳利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:
需要什麼,直接叫客房服務。
晚上等我。
沒有稱呼,沒有落款,簡潔到近乎冷漠。
然而,就是這短短的兩行字,像是一道強光,瞬間劈開了她心中密布的陰霾和絕望!
他沒有忘記她!他沒有一走了之!
他甚至……明確說了晚上會回來!
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巨大解脫感席卷全身,讓她幾乎虛脫。
她緊緊攥著那張便簽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仿佛這是她在無邊海洋中抓住的唯一浮木。
淚水再次湧出,但這一次,不再是純粹的委屈和恐懼,而是混雜了難以置信的慶幸、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,以及……對夜晚即將到來的、更加複雜難言的緊張與期盼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劇烈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躍著“孫婷”的名字。
楊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接起,聲音還帶著哽咽和沙啞:
“喂……婷婷……”
“baby!我的天!你終於接電話了!急死我了!怎麼樣怎麼樣?!你還在酒店嗎?他沒把你怎麼樣吧?不對,他是不是……那個了?然後呢?有沒有說什麼?有沒有給你留東西?”
孫婷連珠炮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充滿了焦急和按捺不住的好奇。
楊穎吸了吸鼻子,帶著哭腔,卻又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微妙情緒,斷斷續續地回答道:
“我……我還在房間裡……他……他走了……但是,他留了張紙條……”
“紙條?!寫的什麼?!快念給我聽!”
孫婷的聲音瞬間拔高。
楊穎看著手中的便簽,逐字念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