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華爾道夫酒店頂樓的酒吧,氛圍依舊慵懶曖昧。
許昊獨自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,那裡光線最暗。
他麵前吧台上,不是象征品味與格調的威士忌或乾邑,而是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個已經空了的青島啤酒瓶。
他又開了一瓶,直接對著瓶口灌下一大口。
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,帶來的不是清爽,而是一種試圖澆滅某種無形火焰的徒勞。
他的動作穩定,眼神未見迷離,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與舞台上光芒萬丈截然相反的沉寂與低落,卻如同實質的陰霾,籠罩在他周身。
他在祭奠。
祭奠那個被塵封在前世、無人知曉的自己。
那些“心疼哥哥”、“情傷”的猜測,那些紅顏知己溫柔的關切,都無法觸及他此刻內心真正的孤島。
這份沉重,唯他一人獨飲。
司空靜來到酒吧時,幾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那個角落裡的身影。
作為觀察力敏銳的空乘,她對許昊的狀態有著職業性的關注,或許,還夾雜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好奇。
她沒有猶豫,徑直走了過去。
腳步聲很輕,但在相對安靜的吧台區域,還是引起了許昊的注意。
他抬起眼,目光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淡漠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許先生。”
司空靜在他身旁的空位停下,聲音溫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,
“您……還好嗎?”
她的目光掃過那一排空酒瓶,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
許昊看著是她,眼中的淡漠散去些許,但那份低氣壓並未改變。
他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應了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:
“沒事。坐。”
司空靜依言坐下,向酒保也要了一瓶青島啤酒,沒有用杯子。
這個細微的舉動,讓許昊看了她一眼。
“飛行任務結束後,喝一點放鬆。”
她輕聲解釋,仿佛隻是巧合地選擇了和他一樣的酒。
許昊沒說什麼,隻是又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酒。
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奇特的沉默。
沒有上司與下屬的客套,也沒有熟絡的寒暄,隻有酒吧背景的爵士樂在緩緩流淌。
司空靜沒有試圖找話題,她隻是安靜地陪坐著,小口地喝著酒,目光偶爾掠過許昊沉靜的側臉,以及窗外璀璨卻似乎無法映入他眼底的夜景。
她感覺得到,他不需要安慰,不需要詢問,甚至不需要交流。
他似乎隻是需要這樣一個空間,需要身邊有一個不會用過多言語或情感來打擾他、卻又並非完全孤獨的存在。
許昊確實感受到了這份安靜的陪伴。
不同於其他女人可能會有的急切關心或溫柔試探,司空靜的沉默帶著一種理解般的距離感,這反而讓他覺得舒適。
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此刻的情緒,而她的存在,像一道無聲的屏障,隔開了外界可能的窺探與打擾。
他又喝完了一瓶,司空靜適時地示意酒保再送來兩瓶。
“謝謝。”
許昊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不客氣,許先生。”
司空靜回應,聲音依舊平靜。
他們就這樣,在頂樓的酒吧角落,守著黃浦江的夜景,一言不發地,一瓶接一瓶地喝著同樣的青島啤酒。
許昊沉浸在自身的思緒浪潮中,而司空靜,則像一個安靜的港灣,提供著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停泊。
她觀察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沉重,心中那份好奇愈發濃鬱。
這個男人,究竟背負著什麼,才會在取得如此輝煌成功的夜晚,流露出如此……寂寥的一麵?
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,有必須遵守的界限,但此刻,她選擇暫時放下那些複雜的考量,僅僅作為一個目睹了他脆弱一麵的……旁觀者,給予這沉默的陪伴。
直到許昊麵前的空瓶又增加了幾個,他才長長籲出一口氣,仿佛將胸中的濁氣儘數吐出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默默喝酒的司空靜,眼神恢複了些許平日裡的清明。
“不早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說道,語氣緩和了許多。
“好的,許先生。您也早點休息。”
司空靜放下喝了一半的酒瓶,站起身。
許昊點了點頭,率先離開了酒吧。
他的背影依舊挺拔,但那份孤寂感似乎被這無聲的陪伴衝淡了些許。
司空靜看著他離去,又在原地坐了一會兒,才起身離開。
今晚的許昊,讓她看到了冰山之下更深邃的部分。
這份認知,讓她對他的觀感變得更加複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