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荷花巷三號住了些時日,王楚然最初的惶恐和無所適從,漸漸被一種熟悉感所取代。
她幫著許昊母親侍弄院子裡的花草,聽老人家念叨許昊小時候的趣事;
她會和曼曼一起逗弄咿呀學語的許諾,看沈念溫柔地給許願唱著歌謠。
這裡的生活寧靜、富足,充滿了人間煙火氣,卻又與她過去在魯省所經曆的一切截然不同。
許昊母親是真心喜歡這個文靜又帶著點倔強的小姑娘,覺得她眼神乾淨,不像有些人心思重,常拉著她的手說話,噓寒問暖。
這種久違的長輩關懷,讓失去父親、又與母親相依為命多年的王楚然,心裡暖融融的。
這天傍晚,飯後閒暇,許昊在院裡的石榴樹下叫住了正在發呆的王楚然。
“楚然,”
他聲音平和,像在談論一件很尋常的事,
“等你媽媽身體康複了,你有什麼打算?是想回魯省繼續讀書,還是……考慮留在京都?”
王楚然猛地抬起頭,一雙杏眼裡滿是錯愕,像是沒聽懂許昊的話。
留……留在京都?
這個選項,像一顆突然投入心湖的巨石,激起了千層浪。
她可以嗎?
她憑什麼?
這幾天的所見所聞,像電影畫麵一樣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:
曼曼姐手腕上那隻晶瑩剔透的玉鐲,據說價值一套房;
沈念姐房間裡那架一看就知價值不菲的鋼琴;
景甜、楊密那些大明星來這裡如同回家般自然;
餐桌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、卻鮮美無比的食材;
還有這偌大、幽靜、隻有在電視劇裡才見過的四合院……
這一切,與她記憶中魯省那個簡陋、甚至有些破敗的家,形成了慘烈得令人心酸的對比。
母親為了供她學藝術,節衣縮食,看儘臉色。
她身上穿的都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連一套像樣的畫具都舍不得買。
回去?
回到那種緊緊巴巴,為下一頓夥食、下一期學費發愁的日子嗎?
可是,留下來?
以什麼身份?
許昊的“妹妹”?
這個稱呼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而微妙。
荷花巷裡的女人們,哪一個不是和他有著千絲萬縷、深不可測的關係?
她一個外來者,一無所有,憑什麼留下?
難道……也要像她們一樣?
這個念頭讓她臉頰瞬間滾燙,心底湧起一股混雜著羞恥和莫名悸動的慌亂。
她看著許昊,他依舊那副平靜的模樣,仿佛隻是給了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選擇題。
可王楚然知道,這個選擇背後,是天差地彆的人生路徑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張了張嘴,喉嚨有些發乾,腦子裡亂成一團麻。
她想念魯省的老師和同學,想念那裡熟悉的一切,那是她安全區的全部。
可另一邊,是京都頂級的教育資源,是觸手可及的、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優渥生活,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卻對她釋放出善意的男人……
巨大的誘惑與內心的道德準則、以及對未知的恐懼激烈交鋒著。
許昊沒有催促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,目光深邃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掙紮。
王楚然深吸了一口氣,垂下眼睫,盯著自己的鞋尖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顫抖:
“我……我想考電影學院,或者戲劇學院……可以嗎?”
她沒有直接說留下,卻用夢想,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選擇。
這或許是她能為自己找到的,最體麵、也最心存僥幸的借口。
許昊的嘴角牽動了一下,點了點頭:
“好。那就安心住下,轉學的事情,讓你楠楠姐幫你安排。”
他沒有追問,也沒有點破她那點小心思,隻是雲淡風輕地,為她鋪就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