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下來,萬茜的狀態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,那份強裝的專業和戲外無法掩飾的憔悴、躲閃,都被許昊清晰地看在眼裡。
她瘦了些,原本就清晰的下頜線更加分明,眼下也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這種無聲的自我消耗,讓許昊皺了眉頭。
他不是個喜歡在情感上拖泥帶水的人,更不喜歡看她這樣壓抑自己。
於是,在第二天一個拍攝間隙,他直接對正準備躲去角落的萬茜開了口。
“萬茜,你跟我來一下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,說完便轉身走向他那間獨立的休息室。
萬茜心裡猛地一沉,一種被看穿的恐慌感瞬間蔓延全身。
她僵硬地跟在他身後,走進那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房間。
門輕輕合上。
許昊沒有坐下,就站在房間中央,轉身,目光沉靜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這裡沒彆人,”
他開門見山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
“我就直接問了。你……是不是喜歡我?”
轟——!
萬茜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,臉頰滾燙,下意識地就想否認,想逃跑。
可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,所有的偽裝都顯得徒勞。
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無所適從的樣子,許昊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。
“喜歡一個人,不是什麼丟人的事。”
他的語氣放緩了些,帶著一種引導的耐心,
“喜歡,就要說出來。憋在心裡,一個人難受,我看著也難受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小步,距離拉近,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掙紮和痛苦。
“你看看你,這才幾天,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,
“何必呢?萬茜,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。今天有什麼話,就在這裡,都說出來。不要怕,告訴我,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?”
他這番話,像最終推倒了堤壩的最後一股力量。
萬茜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,淚水洶湧而出。
這一次,她沒有再極力隱藏,而是抬起頭,任由淚水流淌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,哽咽著開口:
“是……我是喜歡你…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,就像著了魔一樣……”
她的聲音顫抖,卻努力讓自己說下去:
“許導,我家裡是軍人,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。我爸……他對我要求特彆嚴,站姿坐姿、言行舉止,都有規矩。小時候,挨訓都是輕的,有時候還會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,似乎那些記憶依舊帶著痛感:
“所以,我……我好像從來就沒學過該怎麼正常地去喜歡一個人。看著身邊同學、朋友都談戀愛了,甜甜蜜蜜的,我心裡也不是沒有過羨慕,但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敢,也不會。我覺得感情是很鄭重、很嚴肅的事情,甚至有點……害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淚眼朦朧地望著他,像是要把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困惑和此刻洶湧的情感一並傾瀉出來:
“我從來沒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覺……直到遇到您。我知道這不對,我知道我配不上……我比您大,您是這樣的……”
她用手比劃了一下,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的耀眼,
“……您站在那麼高的地方,我連仰望都覺得脖子酸……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。我知道我不該有這種念頭,這是癡心妄想……可是,我控製不住我的心啊……看到您,我這裡……”
她用手緊緊按住自己的心口,那裡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著:
“……就難受得要命,又酸又脹,看不到您的時候空落落的,看到了又緊張得不能呼吸……我討厭這樣不爭氣的自己,可我……我真的沒辦法了……”
她終於把心底最深的秘密、最重的自卑、和最無措的情感,全都攤開在了他的麵前。
哭得不能自已,肩膀微微顫抖,像個終於迷路了很久,累極了也委屈極了的孩子。
許昊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,臉上沒有任何不耐或輕視。
直到她哭聲漸歇,隻剩下壓抑的抽泣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異常平靜:
“說出來了,是不是就好受點了?”
這句話,像一塊沉穩的磐石,瞬間安撫了她激烈動蕩的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