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陽光帶著慵懶的暖意,斜斜地穿透檀宮8號二樓陽台的落地玻璃,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圖形。
許昊坐在他常坐的那個單人沙發上,膝蓋上擱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,屏幕幽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。
他手指在觸控板上偶爾滑動,目光沉靜,顯然在處理一些不那麼緊急但需要他過目的郵件。
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,是汽車駛入、停下、又離開的聲音。
不一會兒,輕盈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沿著旋轉樓梯上來,停在陽台入口處。
許昊沒有抬頭,但敲擊鍵盤的節奏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夏南希站在門口,看著陽光裡那個沉靜工作的身影。
她剛從昊天投資上海分公司回來,身上還穿著出門時那套利落的職業套裝,隻是外套搭在臂彎,臉上帶著一絲處理完重大事務後的疲憊,但更多的是難以抑製的、明亮的振奮。
這一上午的經曆,對她而言,如同坐上了一架動力全開的超音速飛機。
在昊天投資頂級法務、財務和運營團隊的高效協同下,那些曾經困擾她三年、看似盤根錯節、無從下手的難題,被以一種近乎摧枯拉朽的速度分解、處理、落實。
榮家那邊顯然受到了足夠的壓力,配合度極高。
所有關於資產返還的法律文件起草、核對、簽署意向已經基本完成,隻待具體評估和交割。
那筆五億的賠償金,首期一億已經劃入指定的監管賬戶。
最讓她心潮澎湃的是,關於她叔叔夏東海策劃車禍的關鍵證據線索,已經通過特定渠道正式移交給了警方,警方已連夜行動,今天上午傳來的最新消息是,夏東海已被控製,正在接受訊問。
與此同時,不止是拿回失去的東西。昊天投資的團隊還敏銳地捕捉到了榮家和湯臣釋放的善意信號,已經初步篩選出兩個與夏氏未來轉型方向契合的小型合作項目。
一個來自榮家,一個正是湯臣徐楓那邊主動遞過來的橄欖枝,都處於早期接觸階段,但意向明確。
這一切的效率和結果,如果不是親身經曆,夏南希簡直難以置信。
她知道這背後意味著多麼龐大而精密的資源網絡在運轉,而驅動這一切的核心力量,就是此刻陽台上那個看似隻是在處理日常郵件的男人。
她靜靜地站了幾秒,平複了一下依舊有些激蕩的心緒,然後脫下高跟鞋,赤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,無聲地走了過去。
她沒有在旁邊的藤椅坐下,而是徑直走到許昊的沙發旁,然後,在他略帶訝異抬起的目光中,緩緩地、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和依賴,蹲了下來。
她就那樣蹲在他腳邊,仰起頭,看著他。
這個姿態放得很低,卻沒有任何卑微感,反而像一隻終於找到港灣、卸下所有防備、願意將最柔軟肚皮露出來的貓,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和親近。
許昊合上筆記本電腦,放到一邊的矮幾上,低頭看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,裡麵盛滿了複雜的情緒:
大仇即將得報的釋然與激動,家業重歸的憧憬與壓力,還有對他毫不掩飾的、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激與……某種更深沉的情感。
“處理的還順利嗎?”
許昊開口,聲音不高,帶著工作間隙特有的微啞。
夏南希用力點頭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,卻努力保持著清晰:
“非常順利。比我預想的,快了太多太多。叔叔……夏東海,上午已經被警方帶走了。資產返還和賠償的框架協議已經簽了意向書。還有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神更亮了些,
“吳總那邊,初步對接了兩個合作項目,一個是榮家的,一個是湯臣徐總那邊的,雖然還早,但方向很好。”
她一口氣說完,然後,就那樣仰望著他,仿佛等待檢閱,又像是渴望分享所有成果的孩子。
許昊聽她條理清晰地彙報完,臉上沒什麼特彆的表情,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“嗯,效率不錯。吳宵光做事向來有分寸。”
他的評價很客觀,仿佛隻是在點評一項普通工作的完成情況。
但夏南希知道,這“效率”背後,是他的名號、他的資源、他整個帝國的協同能力在支撐。
沒有他,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她看著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,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。
不是難過,而是一種情緒堆積到頂點後的自然反應。
她眨了眨眼,將那股酸澀壓下去,然後,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大膽動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