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裡默默嘀咕。
乖,彆瞎說了,這次就當沒聽見啊,下回可不許提了。
等哪天你煉的丹真比我抽的還好,師父再聽你的。
晚上一進門,家裡熱鬨得跟過年似的。
院門口停著好幾輛車,簷下掛著彩燈。
空氣裡飄著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。
親戚擠了一屋子,都是衝著盛悅悅來的。
她剛踏進屋,大夥兒先是一靜,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胖女人驚得嗓子都劈了。
“哎喲!這不是小雅嗎?”
那女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怎麼變化這麼大?我都差點沒認出來!”
這屋裡的,基本都是盛家的親戚,住一個城裡。
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,頂多就是春節碰個麵。
誰家辦紅白事,才聚一聚,平日裡也不怎麼走動。
可今天不同,盛悅悅的大事,整個家族都來了。
說話的這位,正是她爸的親姐姐,盛家姑媽。
嗓門大,性子直,最擅長張羅家務事。
上回見,還是端午節,才幾個月光景。
那時盛初夏還穿著舊布裙,臉色發黃,瘦得像根竹竿。
盛初夏笑了笑,輕聲跟大家打了招呼。
一確認真是她,人群炸了鍋。
“我的天!小雅這是去整容了?”
“不對,這是修煉有成了吧?這氣質,跟以前判若兩人!”
“你看看這皮膚,水靈靈的,哪像三十歲的人?”
姑媽立馬拽住她,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拖倒。
“媽!你快看!”
她扯著嗓子喊,一邊推著盛初夏往裡屋走。
“小雅是不是跟當年的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?”
她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“當年你年輕那會兒,不就是這模樣?清秀,端莊,一看就有福相!”
盛奶奶頭發花白,戴副金絲眼鏡,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立領旗袍,端坐在主位的藤椅上。
雖已年過七旬,但腰背挺直,神情從容。
她年輕時當過音樂老師。
在縣文化館教了三十年鋼琴,彈得一手好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她最得意的,就是當年下鄉當知青那會兒,是周圍幾個連隊最出挑的姑娘。
不僅容貌出眾,還會拉二胡、唱京戲。
每逢節日晚會,都是台上的主角。
一雙眼睛明亮有神,一笑起來像月牙兒似的,迷倒過不知多少知青小夥子。
不然哪能嫁進盛家?
那時候盛家可是附近數得上號的有錢戶。
老爺子做藥材生意,開著三家藥鋪,家底厚實,在縣城裡都有名號。
能娶到她這樣才貌雙全的媳婦,是盛家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。
而她,也憑著自己的智慧和手腕,把盛家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知青的日子有多難?
地裡的活計永遠乾不完,天還沒亮就得扛著鋤頭上山。
太陽下山了還在地頭彎腰刨土。
一天下來,肩膀又酸又痛,手掌磨出了血泡,破了又結痂,結了痂又破。
吃的呢?
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,幾根發黃的醃菜條,就算是一頓正經飯了。
肚子裡整天空蕩蕩的,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要不是後來嫁給了大隊長家的少爺。
她怕是到現在還在田埂上弓著背插秧,手指泡在泥水裡爛出一個個口子。
風吹日曬的臉,黝黑粗糙。
那時候,她常想,這一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