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餐廳偶遇，陌生的女伴
周五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設計圖上投下細長的光斑。林未晚正對著電腦調整樓梯花架的榫卯結構，手機忽然彈出顧時硯的消息：“今晚七點，工廠那邊的技術總監臨時約吃飯，地點發你了，一起？”
她看著屏幕上那家粵菜館的名字，指尖在對話框上懸了兩秒，回了個“好”。早上整理花架尺寸圖時，他特意過來叮囑“穿舒服點的鞋子，餐廳在老巷子裡，要走不少路”，此刻想起這話，耳尖又微微發燙。
六點五十，林未晚站在巷口的石板路上，看著青磚牆上爬滿的三角梅發愣。手機剛要按出撥號鍵，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：“在這裡。”
顧時硯穿著件米白色的休閒西裝，手裡拎著個紙袋子，裡麵露出半截包裝精致的禮盒。“剛路過花店，看見這束小蒼蘭挺配你今天的裙子。”他把花遞過來，目光落在她淡藍色的連衣裙上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小蒼蘭的香氣混著巷子裡的桂花香，林未晚剛想說謝謝，就被他往餐廳裡引：“王總監已經到了，說是帶了位朋友一起，做室內軟裝的，說不定能給花架的布置提些建議。”
推開雕花木門時，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兩個人。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起身招手：“小顧，這邊！”他身邊的空位上，坐著個穿酒紅色長裙的女人，長發卷成優雅的波浪，正拿著菜單輕笑，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“介紹下，這是林未晚，我們項目的主設計師。”顧時硯自然地幫她拉開椅子，“這位是王總監，這位是蘇蔓，軟裝設計師。”
蘇蔓抬眼時，林未晚注意到她的指甲塗著豆沙色的指甲油，和顧時硯西裝口袋裡露出的方巾顏色很像。“早就聽王總監說你們在做個很有意思的民宿項目，”她的聲音像浸了蜜，“特彆是那個旋轉樓梯，顧工跟我提過好幾次呢。”
“是嗎？”林未晚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，杯壁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。
“可不是，”王總監笑著倒茶，“上次去工廠看樣品，小顧拿著你的設計圖跟蘇小姐討論了一下午，說樓梯扶手的玻璃得配暖色調軟裝才不突兀。”
顧時硯正低頭給林未晚夾蝦餃，聞言抬頭笑了笑：“蘇小姐在軟裝色彩搭配上很有經驗，確實給了不少好建議。”他把剝好的蝦餃放進她碗裡，“你不是說花架想擺綠植嗎？可以問問蘇小姐的意見。”
蘇蔓立刻接話：“我最近剛好做過一個原木花架的案例，用琴葉榕搭配白色陶盆就很合適，既不搶樓梯的風頭，又能呼應自然風。”她說著從包裡拿出平板，點開相冊裡的照片，“你看，這是實拍圖，顧工說跟你們的設計理念很像。”
照片裡的花架確實和林未晚畫的草圖很像，連木材的紋理走向都幾乎一致。林未晚忽然想起顧時硯上周說“工廠新到了批香椿木”，此刻才反應過來，他或許早就見過這些圖了。
席間的話題大多圍繞著軟裝展開。蘇蔓說起去年和顧時硯合作的酒店項目，語氣熟稔得像多年老友：“那次甲方臨時要求改地毯顏色，還是顧工連夜開車帶我去倉庫挑樣品，不然根本趕不上工期。”她轉頭看向顧時硯，眼裡帶著笑意，“說起來，你現在車裡放的那首鋼琴曲，還是我推薦的呢。”
林未晚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。那首她以為是顧時硯特意找的曲子，原來另有出處。
顧時硯似乎察覺到她的沉默，忽然轉了話題：“未晚，你上次說想在花架底層加個小射燈？蘇小姐他們工作室有款嵌入式的，光線特彆柔和，我讓她帶了樣品。”
蘇蔓立刻從禮盒裡拿出個小巧的射燈：“顧工說你可能用得上，特意讓我帶來的。”禮盒上的絲帶係著個精致的蝴蝶結，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。
晚飯後，王總監有事先走了。顧時硯去結賬時，蘇蔓忽然湊近林未晚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顧工對你很特彆呢。”她晃了晃手裡的平板，“他從來不會對彆人的設計圖看得這麼仔細，連花架的榫卯結構都要反複驗算。”
林未晚還沒來得及回應，就看見顧時硯走了過來。蘇蔓站起身，自然地挽了下他的胳膊：“我車停在前麵路口，順路送你回去？”
“不用了，我送未晚就行。”顧時硯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，“你住的方向相反。”
走出餐廳時，巷子裡的風帶著涼意。顧時硯把外套披在林未晚肩上，西裝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雪鬆香氣：“蘇小姐是王總監的合作夥伴，我們之前隻合作過一次。”
“嗯。”林未晚看著自己的鞋尖踢著石板路，沒抬頭。
“那首鋼琴曲，”他忽然停下腳步，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，“是去年合作時她提過一嘴，但我覺得好聽，是因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詞句，“是因為後來在你朋友圈聽到完整版。”
林未晚抬頭時，正好對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，此刻藏著點她看不懂的緊張，像個怕說錯話的孩子。
車開到小區樓下時，林未晚解開安全帶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那個射燈……”
“是我讓她帶的。”顧時硯說得坦誠，“她工作室的射燈確實適合，但花架的最終效果，還是按你的想法來。”他從後座拿出個紙袋，“給你帶的紅豆沙，剛才看你沒怎麼吃飯。”
捧著溫熱的紅豆沙上樓時，林未晚回頭看了眼。顧時硯的車還停在路燈下，他正低頭看著手機，屏幕亮著的頁麵，是她下午發的花架細節圖。
打開紅豆沙的蓋子，甜香漫出來。她忽然發現碗底沉著顆完整的蓮子，是她上次說“紅豆沙裡的蓮子要完整的才好吃”時，他記在心裡的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樓梯設計圖上，林未晚摸著肩上還帶著餘溫的西裝外套，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剛才那個場景。蘇蔓的熟稔，顧時硯的解釋，像兩塊拚不攏的拚圖，在心裡硌出小小的褶皺。
手機屏幕亮了下，是顧時硯的消息：“紅豆沙溫著吃最好，彆放涼了。對了，下周去工廠，我訂了早上七點的高鐵，怕堵車。”
林未晚舀了勺紅豆沙，甜意漫過舌尖，卻沒抵過心裡那點莫名的澀。她回了個“知道了”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目光重新落回花架圖紙上。隻是這一次，那些流暢的線條裡，似乎悄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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