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醋意翻湧，刻意的冷淡
周一的設計部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，連空調風都帶著寒意。
林未晚剛把背包塞進櫃子，就看見顧時硯坐在工位前。他背對著門口，肩膀繃得筆直，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急促的聲響，像是在宣泄什麼。陽光從他身側的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影，卻沒在他身上留下絲毫暖意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放下水杯，杯底與桌麵碰撞的輕響沒能讓他回頭。“早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結冰的湖麵。
顧時硯的敲擊聲頓了半秒，隨即恢複如初，從喉嚨裡擠出個“嗯”，尾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周圍的同事都屏住了呼吸。小李抱著文件夾路過，眼神在兩人之間飛快地轉了圈，又匆匆低下頭，腳步放得比貓還輕。
上午的項目例會成了場煎熬。陳總監在上麵講著溪穀山莊的進度，林未晚坐在離顧時硯最遠的角落，卻總覺得他的目光像帶著冰碴，時不時掃過她的側臉。輪到討論玻璃供應商的備選方案時，她剛提到“蘇氏建材的超白玻參數達標”，就被他冷聲打斷：
“蘇氏的報價比市場價高15，沒必要為不必要的溢價買單。”顧時硯翻開另一份文件，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，“城東那家新興建材的檢測報告我看過了，各項指標更優。”
他甚至沒看她一眼，指尖在文件上劃過，留下清晰的折痕。林未晚攥著筆的手緊了緊，墨水在筆記本上暈開一小團汙漬——那家新興建材，是周明宇昨天提到的合作方。
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陳總監乾咳兩聲打圓場：“兩家都不錯，讓采購部再比價看看。”
散會時，林未晚故意磨磨蹭蹭收拾東西，想等他走了再離開。可顧時硯像是釘在了椅子上，對著電腦屏幕一動不動，直到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。
“關於供應商的事，”她還是先開了口，聲音帶著刻意的平靜，“新興建材的資質我查過，成立不到一年，沒有大型項目的合作記錄，風險太高。”
顧時硯終於轉過頭，眼神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：“林工是覺得，隻有你認識的供應商才靠譜？”
他刻意加重的“林工”兩個字，像針一樣紮進心裡。林未晚的臉瞬間漲紅，又迅速褪去血色：“我隻是就事論事。”
“是嗎？”他站起身，文件在手中卷成筒狀，“還是因為周明宇在市政院用過蘇氏建材，你就覺得非它不可？”
他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，將“周明宇”三個字咬得格外重。林未晚看著他眼底翻湧的醋意，忽然覺得疲憊不堪——他寧願用這種幼稚的方式賭氣，也不願相信她的專業判斷。
“隨便你。”她抓起筆記本轉身就走，肩膀在門口撞上了端著咖啡的小李。熱咖啡濺在襯衫上，燙得她猛地吸氣，卻沒回頭看顧時硯有沒有追上來。
下午去資料室找玻璃檢測標準時，林未晚在走廊裡撞見了周明宇。他是來送橋梁設計的參考資料，看見她胸前的咖啡漬，愣了愣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沒事，不小心灑的。”她往後退了半步，拉開距離，“資料放這兒吧，謝謝。”
“林小姐好像在躲我？”周明宇笑了笑，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了然，“是因為周末那位先生？”
林未晚沒說話，算是默認。
“其實他不用這麼緊張。”周明宇的語氣帶著歉意，“我已經跟王阿姨說清楚了，不會再打擾你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你們的樓梯方案真的很好，彆因為這些事影響工作。”
他離開時，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走廊儘頭。林未晚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——連外人都看得出他們在鬨彆扭，隻有當局者還陷在冷戰的泥沼裡。
回到辦公室時，顧時硯正站在她的工位前，手裡捏著她上午暈開墨漬的筆記本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迅速把本子放回桌上，動作慌亂得像個被抓包的孩子，臉上卻依舊冷冰冰的：“采購部說新興建材願意降價，我已經讓他們簽合同了。”
“顧時硯，”林未晚的聲音陡然拔高，積壓了兩天的委屈終於忍不住爆發，“你一定要這樣嗎？因為吃醋，就連項目風險都不管了？”
“我管的是項目，不像某些人，上班時間還在走廊裡跟‘朋友’聊得投機。”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，目光掃過她胸前的咖啡漬，眼神更沉，“需要我提醒你，現在是工作時間嗎？”
周圍的同事紛紛低下頭，假裝忙碌，耳朵卻豎得老高。林未晚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，忽然覺得所有解釋都是多餘的。她轉身回到工位，拉開抽屜拿出備用襯衫，徑直走向洗手間——與其在這裡爭執，不如躲得遠些。
洗手間的鏡子裡，映出她泛紅的眼眶。冷水潑在臉上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。她知道顧時硯還在生氣，氣她去相親，氣她和周明宇聊了太久，可他用這種遷怒工作的方式表達不滿，隻會讓裂痕越來越深。
換好襯衫回到辦公室時，顧時硯已經回了自己的工位。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清晰的界線，一邊明亮，一邊昏暗。
林未晚打開電腦，屏幕上跳出陳總監的消息：“明天江河設計會派人來交流，你和時硯一起對接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指尖懸在鍵盤上，遲遲沒有回複。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，辦公室裡的燈一盞盞亮起，卻照不亮兩人之間那片刻意製造的陰影。
這場翻湧的醋意，終究沒能化作和解的契機，反而成了彼此傷害的武器。林未晚看著顧時硯始終沒有轉過來的側臉，忽然覺得，或許他們需要的不是爭吵，而是時間——隻是她不知道，這段刻意冷淡的時光，會把他們帶向何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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