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刻意回避，擦肩而過的沉默
周三的晨會結束後，走廊裡擠滿了人。林未晚抱著城南公園的方案，想等人群散了再走，卻被陳總監叫住交代細節。等她終於脫身時，迎麵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是顧時硯。
他大概是剛從城西分部過來，手裡拿著份文件，深藍色的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扣著，比以前顯得更正式，也更陌生。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林未晚像被電流擊中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懷裡的方案差點散落。
顧時硯的腳步也頓住了，目光落在她微微發顫的指尖上，喉結滾了滾，卻沒說話。走廊裡人來人往，同事們的談笑聲、腳步聲混在一起，襯得兩人之間的沉默格外突兀。
“顧工。”還是林未晚先開了口，聲音乾得像被曬過的海綿，“來交文件？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，視線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她懷裡的方案上，“城南公園的？”
“是。”林未晚把方案往懷裡緊了緊，指尖捏著紙頁，留下淺淺的折痕，“剛跟總監彙報完。”
對話像被掐斷的磁帶，戛然而止。
旁邊有人走過，笑著拍顧時硯的肩膀：“時硯，好久不見，城西那邊怎麼樣？”他笑著回應，語氣自然，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凝滯從未發生。林未晚趁機側身，想從他身邊繞過去，肩膀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。
像觸電般，兩人同時往兩邊讓。
“抱歉。”林未晚低下頭，快步往前走，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得像心跳。她不敢回頭，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身後，直到走廊的拐角把他的身影擋住，才敢停下來喘口氣。
後背已經沁出薄汗，懷裡的方案被攥得發燙。剛才碰到的地方還殘留著他襯衫的觸感，硬挺的布料下，是她曾經熟悉的溫度。
這不是第一次刻意回避。
自從項目拆分、他搬到城西分部後，兩人像在玩一場無聲的躲貓貓。她會算好他可能去茶水間的時間，特意繞路去另一間；他似乎也摸清了她午休散步的路線，好幾次她遠遠看見他的背影，剛想轉身，他就已經拐進了另一條路。
下午去打印室，林未晚剛把文件放進打印機，就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。她心裡咯噔一下，抬頭果然看見顧時硯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u盤。
“在忙？”他問，聲音比早上更沉了些。
“嗯。”林未晚盯著打印機的進度條，屏幕上的數字緩慢跳動，像在故意拖延時間，“馬上好。”
打印室很小，兩人站在兩端，中間隔著台打印機，空氣裡彌漫著墨粉的味道。林未晚能聽見他翻文件的聲音，能看見他手腕上換了塊黑色的手表——不再是她送的那隻運動手環。
“叮”的一聲，打印機吐出最後一張紙。林未晚迅速收好文件，幾乎是逃也似的往門口走，經過他身邊時，聽見他說：“溪穀山莊的後續報告，我發你郵箱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聲音飄在前麵，人已經走出了打印室。
關門的瞬間，她好像聽見他輕輕歎了口氣，又好像是錯覺。走廊的窗戶開著，風灌進來，吹起她耳邊的碎發，帶著點涼意，像他沒說出口的話。
下班時，林未晚在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，轉身時差點撞上貨架，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小心點。”
是顧時硯的聲音。
林未晚猛地抽回手，指尖冰涼。他手裡拿著瓶礦泉水，瓶身凝著水珠，順著手指滴落在地上，像串無聲的歎息。
“謝謝。”她低下頭，快步走向收銀台，付完錢就往外走，連找零都忘了拿。
走出便利店，暮色已經漫了上來。她站在公交站台下，看著顧時硯從便利店裡走出來，沒有往她這邊看，徑直走向了馬路對麵。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，孤單得像幅剪影。
公交車來了，林未晚隨著人群上車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車子啟動時，她看見顧時硯還站在原地，望著公交車的方向，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了形。
車窗上倒映出她的臉，眼眶泛紅。這場刻意的回避，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，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。她以為躲開了他的人，就能躲開心裡的波瀾，卻沒想過，擦肩而過的每一次沉默，都像一把鈍刀，在心上反複切割，疼得她無處可逃。
車窗外的街燈次第亮起，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。林未晚望著窗外掠過的夜景，忽然覺得很累。她不知道這場躲貓貓還要持續多久，也不知道這樣的沉默，會把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聯係，消磨到什麼時候。
或許，早就該結束了。
可心裡那點殘存的念想，像暗夜裡的星火，明明滅滅，讓她舍不得徹底轉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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