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酒後真言，傷人的誤解
慶功宴後的第二天，林未晚是被手機鬨鐘驚醒的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，窗簾縫隙裡漏進一縷淺灰色的光，落在床頭櫃上，映得那本攤開的項目筆記本邊緣泛白。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昨晚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睡著，腦海裡全是慶功宴上顧時硯舉杯的模樣——他喉結滾動著咽下白酒時的隱忍，指尖攥著杯壁時的用力，還有看向她時眼底那片說不清的暗潮。
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工作群消息，是行政部發的項目資料歸檔提醒，末尾特意標注“請林未晚同事協助顧時硯總監完成最終核對”。林未晚盯著“顧時硯”三個字看了幾秒，指尖無意識地在屏幕上劃了個圈，最終還是點開對話框，回複了“收到”。
她起身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樓下的早餐店已經開了門，蒸籠冒出的白氣裹著豆漿的香氣飄過來，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匆匆走過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，隻有她心裡像壓了塊濕棉絮，沉得發悶。她洗漱完，沒像平時那樣煮咖啡，隻是拿了片麵包咬著，拎起包就出了門——她想早點去公司，把資料核對完，也好早點避開可能和顧時硯碰麵的機會。
公司樓下的停車場裡，林未晚剛停好車，就看到顧時硯的黑色轎車從旁邊駛過。車窗半降著，她能看到他靠在椅背上，側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，眉頭緊緊皺著，似乎很不舒服。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空了的礦泉水瓶，還有一盒沒拆封的胃藥。林未晚心裡咯噔一下，腳步頓了頓，可沒等她反應過來，那輛車已經拐進了地下車庫，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氣。
她攥了攥手裡的包帶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往辦公樓走。電梯裡，她遇到了銷售部的小王，對方還在興致勃勃地聊昨晚的慶功宴：“未晚姐，你不知道，昨晚顧總監喝了好多酒，最後還是助理扶著走的。我聽說他酒量一直不好，以前跟客戶吃飯都很少喝這麼多呢！”
林未晚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接話。小王還在絮絮叨叨：“不過也是，這次項目太不容易了，顧總監肯定是高興，才多喝了點。對了，昨晚你走之後，顧總監還問起你了呢，問你是不是不舒服……”
“叮”的一聲，電梯到了樓層。林未晚打斷小王的話，說了句“我先去忙了”，就快步走出了電梯。她走到工位旁，剛放下包，張姐就拿著一摞文件走了過來，臉上帶著幾分擔憂：“未晚，你昨天沒事吧？我看你臉色不太好。對了，顧總監今天早上來的時候，臉色也差得很，聽說昨晚吐了好幾次，現在還在辦公室裡待著呢，沒出來。”
林未晚的指尖碰了碰桌上的鍵盤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：“我沒事，可能就是有點累。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，等下我拿去給顧總監核對。”
“你彆急，”張姐按住她的手，“顧總監現在狀態不好，你等他緩一緩再說。我剛才路過他辦公室，聽到他在打電話，語氣好像不太好，估計是跟總公司那邊溝通什麼事。”
林未晚點了點頭，翻開電腦裡的資料文檔，可目光卻總也集中不起來。她想起剛才在停車場看到的顧時硯，想起小王說的話，想起他昨晚喝得酩酊大醉的樣子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，又疼又亂。她知道自己不該再在意他的情況，可那些下意識的擔憂，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直到上午十一點，林未晚才看到顧時硯的辦公室門打開。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襯衫，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，頭發有些淩亂，臉色依舊蒼白，隻是眼底的紅血絲比早上淡了些。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，徑直走向會議室，路過林未晚工位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卻沒看她，隻是加快腳步走了過去。
林未晚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泛起一陣澀意。她拿起整理好的資料，猶豫了幾分鐘，還是起身跟了過去。會議室裡，顧時硯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，似乎在回複什麼消息。聽到開門聲，他頭也沒抬：“資料放下吧，我等下看。”
林未晚把資料放在會議桌的一角，輕聲說：“裡麵標紅的部分是需要您確認的客戶後續需求，還有幾個數據節點，我已經跟財務部核對過了，您可以重點看一下。”
顧時硯“嗯”了一聲，依舊沒抬頭。林未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緊繃的側臉，猶豫了幾秒，還是忍不住開口：“你……還好嗎？聽說你昨晚喝多了。”
顧時硯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，他抬起頭，看向林未晚。他的眼神很沉，帶著一絲酒後未散的疲憊，還有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“我沒事，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謝謝關心。”
就在這時，顧時硯的手機響了。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眉頭皺得更緊，接起電話時，語氣瞬間冷了下來：“我說過，這件事不用你們管，我自己會處理。”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，顧時硯的臉色越來越差，聲音也提高了幾分：“我知道總公司在施壓，但這個項目是我和林未晚一起做的，現在要拆分資源，你們問過我的意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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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未晚的心猛地一跳，拆分資源？她看著顧時硯，眼神裡滿是疑惑。她之前從來沒聽過這件事，總公司怎麼會突然要拆分“星辰計劃”的資源？
顧時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，他看了林未晚一眼，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“我等下再跟你說”，就匆匆掛了電話。會議室裡瞬間陷入沉默，隻有空調的風聲在耳邊響著。
“總公司要拆分項目資源？”林未晚率先開口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為什麼我不知道？”
顧時硯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：“是昨天慶功宴後，李總跟我提的。總公司想把‘星辰計劃’的部分客戶資源分給其他事業部，說是為了拓展新業務。”
“為什麼不跟我說？”林未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，還有一絲憤怒，“這個項目我也參與了全程，客戶資源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，總公司要拆分，你至少應該跟我商量一下吧？”
顧時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心裡一陣疼，卻還是硬著頭皮說：“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，本來想今天跟你說的。而且這件事已經基本定了，跟你商量……也改變不了什麼。”
“改變不了什麼？”林未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，“所以你就打算自己做決定，連跟我知會一聲都覺得沒必要？顧時硯，你是不是覺得，這個項目現在收尾了，我就沒什麼用了？所以總公司要拆分資源，你也順水推舟，根本不在乎我之前的付出？”
“我沒有！”顧時硯猛地站起身，他的情緒有些激動，酒後的眩暈感又湧了上來，他扶著桌子，穩了穩身形，“我跟總公司爭取過，我說這個項目的客戶資源不能拆分，他們都是衝著我們團隊來的，拆分後很容易出問題。可李總說這是公司的決定，必須執行。我……”
“你爭取過？”林未晚打斷他的話，眼神裡滿是失望，“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你是不是覺得，我隻會拖你的後腿，隻會給你添麻煩？就像上次，你明明知道我跟客戶溝通時遇到了困難，卻還是讓我自己去解決，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我？”
“我沒有不信任你！”顧時硯的聲音也提高了，酒後的衝動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冷靜，“上次讓你自己跟客戶溝通，是因為我知道你能解決！你總是覺得我在忽略你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我為什麼要承擔這麼多？總公司那邊的壓力，項目上的問題，我哪一樣不是在扛著？我以為你能理解我，可你卻隻看到我沒告訴你的事，隻看到我所謂的‘不在乎’！”
“理解你？”林未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“我怎麼理解你？理解你不跟我商量就做決定？理解你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，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說？顧時硯，你知不知道，我最在意的不是項目資源能不能拆分，而是你從來都不把我當成真正的夥伴！你總是一個人扛著，卻忘了我們曾經說過，要一起麵對所有問題！”
“真正的夥伴？”顧時硯自嘲地笑了笑，酒後的真言像失控的洪水，衝破了他平時的克製，“你真的把我當成夥伴嗎？自從上次我們因為方案吵架後，你就一直在刻意回避我。項目拆分，我沒告訴你，是怕你多想，怕你覺得我在針對你；慶功宴上敬你酒，我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，可你卻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；我昨晚喝那麼多酒，是因為我心裡難受，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遠，可你呢？你隻覺得我是在喝酒應酬，隻覺得我不在乎你！”
“我沒有！”林未晚哭著搖頭，“我回避你，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！我看到你跟彆的同事談笑風生，卻連跟我說句話都不願意；我看到你朋友圈裡的團隊合影，卻把我裁在最邊上；我看到你明明不舒服，卻還是硬撐著工作，可你從來都不跟我說你遇到了什麼困難！顧時硯，你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，卻怪我不理解你，這公平嗎？”
“公平？”顧時硯的情緒徹底失控了，他指著會議桌的資料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，“我封閉自己？我要是真的封閉自己，會跟你一起熬夜改方案嗎？會在你生病的時候，偷偷給你放感冒藥嗎？會在總公司要拆分資源的時候，跟他們據理力爭嗎？林未晚，你從來都看不到我為你做的事，你隻看到你眼裡的‘誤會’，隻看到我對你的‘不在乎’！”
這些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，紮在林未晚的心上。她看著顧時硯泛紅的眼眶，看著他激動得微微顫抖的身體，心裡又疼又亂。她想說她看到了，她看到了他偷偷放的感冒藥，看到了他為項目爭取的樣子，看到了他眼底的在意，可那些話卻堵在喉嚨裡，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而顧時硯說完這些話，也愣住了。他看著林未晚淚流滿麵的樣子，心裡瞬間湧起一陣懊悔。他不該在酒後失控，不該說這些傷人的話，不該把那些積壓在心裡的情緒都發泄在她身上。
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林未晚擦了擦眼淚，拿起桌上的資料，聲音哽咽著：“資料我放在這裡了，你自己核對吧。以後……項目的事，不用再跟我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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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，她轉身就走，甚至沒敢再看顧時硯一眼。走到會議室門口時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歎息，還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，可她卻沒有回頭，隻是加快腳步，逃離了這個讓她心痛的地方。
林未晚回到工位，趴在桌子上，眼淚無聲地浸濕了衣袖。她想起剛才顧時硯說的話，想起他為自己做的那些事，想起兩人之間那些被誤會掩蓋的溫暖，心裡像被打翻了五味瓶，又酸又澀。她知道自己不該隻看到那些不好的地方，不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，可那些脫口而出的指責，那些失控的眼淚，卻已經收不回來了。
而會議室裡，顧時硯看著掉在地上的文件夾，裡麵的資料散了一地。他蹲下身，一張張撿起來，指尖卻控製不住地顫抖。他想起林未晚剛才淚流滿麵的樣子，想起自己說的那些傷人的話，心裡充滿了懊悔和痛苦。他知道，這次酒後的失控，讓他們之間的誤會更深了，那些好不容易才有的緩和，也徹底消失了。
他拿起手機，翻到林未晚的聊天界麵，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刪，刪了又打，最終卻隻打出了三個字：“對不起。”可他看著這三個字，猶豫了很久，還是沒能發送出去。他怕這三個字太輕，彌補不了他剛才的傷害；他更怕，林未晚已經不願意再看他的消息了。
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，辦公室裡的同事陸續下班，隻剩下林未晚和顧時硯還在各自的位置上坐著。一個趴在桌上默默流淚，一個對著散落的資料發呆，明明隻隔著幾步的距離，卻像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。那些酒後的真言，那些傷人的誤解，像一道厚厚的牆，把他們徹底隔在了兩邊，看不到彼此心底的在意，也看不到那些被掩蓋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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