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回憶的碎片,拚湊的遺憾
林未晚在南方城市住滿第三個月時,收到了一份來自北方的快遞。快遞盒很輕,上麵沒有寄件人姓名,隻有一串熟悉的手機號——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分鐘,指尖下意識地在屏幕上按出對應的號碼,卻在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停住了。她認得這個號碼,是顧時硯以前常用的,隻是斷聯後,這串數字就像被從生活裡剜掉的一塊,再也沒出現在她的通話記錄裡。
拆開快遞盒時,她的指尖有些發顫。裡麵沒有彆的東西,隻有一個用牛皮紙袋裝著的筆記本,封皮是深棕色的,邊角有些磨損,正是她以前落在顧時硯公寓裡的那本。她記得那天收拾行李離開時,翻遍了衣櫃和書桌都沒找到它,後來忙著適應新城市的生活,也就漸漸忘了這件事,沒想到時隔這麼久,它會以這樣的方式回到自己手裡。
林未晚把筆記本放在書桌前,台燈的暖光落在封皮上,映出上麵淺淺的劃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天,她抱著筆記本坐在沙發上看電影,顧時硯端著熱可可走過來,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胳膊,筆尖在封皮上劃出的痕跡。當時她還鬨了點小脾氣,顧時硯笑著哄了她好久,說“以後我給你買個新的”,她卻搖頭說“不用,這樣才特彆”。
現在想起那些話,林未晚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,有點酸,又有點空。她翻開筆記本,第一頁就是她寫的日程表,上麵記著“周三和顧時硯去看畫展”“周五記得買他喜歡的芒果酸奶”,字跡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。再往後翻,夾在紙頁間的一張便簽掉了出來,是顧時硯的字,筆畫清雋:“未晚,早上煮了薑茶,在保溫杯裡,記得喝。”
便簽的邊角已經泛黃,林未晚把它撿起來,指尖撫過上麵的字跡,忽然想起斷聯第七天的那個清晨。那天她來例假,肚子疼得蜷縮在床上,想喝一口熱薑茶卻找不到生薑,最後隻能抱著熱水瓶掉眼淚。那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,顧時硯那些看似平常的叮囑,其實都是藏在細節裡的用心——他會記得她每個月的生理期,會提前在保溫杯裡裝好薑茶,會在她疼得厲害時,把暖水袋裹在毛巾裡放在她的小腹上。
可這些,她以前總覺得是理所當然。
林未晚繼續往後翻筆記本,翻到中間幾頁時,看到了一張夾在裡麵的電影票根。票根上的日期是去年的平安夜,電影名字是她當時吵著要去看的愛情片。她想起那天晚上,顧時硯加班到很晚,卻還是趕在電影開場前接了她,手裡還捧著一束包裝好的紅玫瑰。電影院裡暖氣很足,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,在她耳邊小聲說“這個男主不如我帥”,逗得她笑出了聲。
電影散場後,外麵下起了雪。顧時硯牽著她的手走在雪地裡,腳印深深淺淺地留在雪地上,像他們當時以為會一直走下去的未來。她記得自己當時仰頭問他“顧時硯,我們以後每年平安夜都來電影院好不好”,他笑著點頭,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,說“好,每年都來”。
可現在,才過了一年,他們就已經成了連問候都不敢的陌生人。
林未晚合上書,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的夜景。樓下的路燈亮著,偶爾有行人走過,影子被拉得很長。她想起上周和新同事去吃火鍋,吃到一半時,同事點了一份紅糖糍粑,她看到糍粑上桌的瞬間,忽然就想起了顧時硯。以前他們每次吃火鍋,他都會點紅糖糍粑,還會把最軟的那塊夾給她,說“你胃不好,多吃點暖的”。
那天她沒吃多少糍粑,隻是看著盤子裡的食物,忽然就沒了胃口。同事問她是不是不舒服,她笑著搖頭說“沒事,可能有點飽了”,隻有她自己知道,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回憶,讓她心裡堵得慌。
而此刻,北方城市的顧時硯,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張舊照片。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,林未晚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站在海邊的礁石上,笑著朝鏡頭揮手,他站在她身後,手裡拿著相機,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。這張照片原本放在他的錢包裡,斷聯後,他把錢包裡的其他東西都換了新的,卻唯獨沒舍得扔掉這張照片。
他記得那天的海水很藍,風裡帶著鹹濕的氣息。林未晚光著腳在沙灘上跑,裙擺被風吹得飄起來,他跟在她身後,一邊跑一邊喊“慢點,彆摔了”。後來她跑累了,坐在沙灘上,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,說“顧時硯,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”。他當時握著她的手,說“會的,我們會一直這樣”。
可現在想來,那些承諾就像沙灘上的腳印,被海浪一衝,就沒了痕跡。
顧時硯把照片放在茶幾上,起身走到陽台。北方的冬天來得早,窗外已經飄起了小雪,一片一片地落在樓下的樹枝上,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。他想起去年冬天,林未晚第一次看到雪時,興奮得像個孩子,拉著他的手在雪地裡堆雪人,還把雪球塞進他的衣領裡,笑得眉眼彎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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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她凍得手腳冰涼,他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暖著,把她的腳揣在自己的懷裡捂熱。她靠在他的懷裡,說“顧時硯,你真好”,他當時心裡像被灌滿了溫水,覺得就算是為了她,再冷的冬天也能熬過去。
可現在,冬天又到了,他卻隻能一個人站在陽台上,看著雪花飄落,連一個可以分享雪景的人都沒有。
顧時硯轉身回到客廳,看到茶幾上的照片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。他拿起照片,想把它扔進垃圾桶,可手指懸在半空,卻怎麼也狠不下心。他想起斷聯那天,林未晚發來的郵件,裡麵寫著“顧時硯,我們是不是就這樣了”,他看了那封郵件很多遍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,刪了又敲,最後還是沒有回複。
他不是不想回複,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怕自己的回複會讓她更難過,也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找她。他以為沉默是最好的選擇,卻沒想到,這種沉默,最後變成了兩個人心裡都解不開的結。
顧時硯把照片放回錢包裡,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。盒子裡裝著一枚戒指,是他去年秋天準備的,原本想在他們在一起一周年的那天送給林未晚。戒指的款式很簡單,上麵刻著他們名字的首字母,他當時還想著,等她戴上戒指,就跟她求婚,說“林未晚,我們結婚吧”。
可後來,因為一場誤會,他們吵了架,一周年的紀念日也沒能一起過。再後來,誤會越來越深,他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,最後就成了現在這樣。
顧時硯把戒指拿在手裡,戒指的金屬表麵冰涼,硌得他的指尖有些疼。他想起林未晚以前總說“顧時硯,我以後想要一枚小小的戒指,不用太貴重,隻要是你送的就好”,他當時笑著答應,說“好,我一定給你買”。
可現在,戒指還在,要送的人卻已經不在身邊了。
林未晚在第二天早上,把筆記本放進了衣櫃的最底層。她不想再看到那些回憶,不想再被那些遺憾纏繞。她起身洗漱,準備去公司上班。走到樓下時,看到便利店的門口貼著一張海報,上麵寫著“芒果酸奶買一送一”,她的腳步頓了頓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。
她想起以前,顧時硯最喜歡喝芒果酸奶,每次看到買一送一的活動,都會買兩盒,一盒自己喝,一盒給她。她以前總嫌芒果味太甜,每次都會把自己的那盒也給顧時硯,說“你喝吧,我不愛喝”,他當時笑著接過,說“好,那我替你喝”。
現在,她站在便利店門口,看著那張海報,忽然想嘗嘗芒果酸奶的味道。她走進便利店,拿起一盒芒果酸奶,付了錢,走出店門。她打開酸奶,嘗了一口,甜絲絲的,帶著芒果的清香,其實也沒有那麼難喝。
可她隻喝了幾口,就把酸奶扔進了垃圾桶。不是不好喝,隻是少了點什麼——以前喝酸奶時,有顧時硯在身邊,就算是不喜歡的味道,也覺得很開心。現在,一個人喝,再甜的酸奶,也沒了滋味。
林未晚繼續往前走,走到公司樓下時,看到新同事小陳手裡拿著一束茉莉花。小陳笑著說“林姐,你看這花好看嗎?我女朋友送我的”,林未晚笑著點頭,說“好看,很香”。
茉莉花的香味飄進她的鼻子裡,她忽然想起以前,林未晚很喜歡茉莉花,每次路過花店,都會買一束帶回家,放在客廳的花瓶裡。顧時硯會幫她換水,還會在她不注意的時候,把茉莉花彆在她的頭發上,說“我們未晚真好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