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章跨年夜晚，倒計時的孤獨
林未晚下班時，寫字樓樓下的路燈已經亮了。燈杆上纏繞的紅色燈帶蜿蜒成串，街角的便利店門口掛著“跨年特惠”的海報，連晚風裡都裹著幾分熱鬨的氣息——明天就是元旦，今晚是跨年夜。
蘇曉中午就發來消息，說晚上約了幾個朋友去江邊廣場倒計時，讓她一起。林未晚當時盯著消息框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回了句“今晚要整理新項目資料，就不去啦”。不是真的忙，隻是不太習慣這樣的熱鬨。以前總覺得人多的地方溫暖，可自從顧時硯走後，她反倒怕了那些喧囂——彆人的熱鬨襯著自己的空，會像針一樣紮得人難受。
她沒打車，沿著人行道慢慢走。路邊的商鋪大多掛著彩燈，玻璃櫥窗裡擺著倒計時鐘，電子屏上的數字跳動著，提醒著時間在一分一秒靠近新年。路過一家飾品店時，櫥窗裡的小擺件吸引了她的目光——是兩個穿著羽絨服的小玩偶，手牽著手站在雪地裡，旁邊立著個迷你倒計時牌，上麵寫著“3小時20分”。
林未晚停下腳步，指尖無意識地蹭過冰冷的玻璃。以前跨年夜，她和顧時硯也喜歡這樣湊著熱鬨。有一年他們擠在市中心的廣場上，人多得肩挨著肩，他怕她被擠到，一直把她護在懷裡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說話時的熱氣落在她耳朵上：“等會兒倒計時，我數到一，你就閉眼。”她當時問為什麼，他沒說，隻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。後來倒計時聲響徹廣場，她聽話地閉眼，下一秒就被他輕輕吻住，周圍的歡呼和煙火聲都成了背景，隻有他唇上的溫度真實得發燙。
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，他牽著她的手，雪剛停，月亮掛在天上，把路麵照得發白。他忽然說：“以後每年跨年夜，我都要這樣給你倒計時。”她當時笑著捶他，說“肉麻”，心裡卻甜得像含了塊糖，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“姑娘，要買嗎？這玩偶是今天剛到的，跨年送朋友正好。”店員的聲音從店裡傳來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林未晚回過神，搖了搖頭，輕聲說了句“謝謝”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兩個小玩偶還站在櫥窗裡，手牽著手，像是永遠不會分開。她心裡輕輕歎了口氣，腳步快了些，像是要逃離什麼。
回到家時，屋裡黑漆漆的。她沒開燈，徑直走到陽台，靠著欄杆往下看。小區裡的不少住戶都亮著燈，有的窗戶裡能看到人影晃動，大概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；有的陽台掛著彩燈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是在提前慶祝。她想起以前在老家，跨年夜總會和顧時硯一起做飯，他洗菜，她切菜，偶爾打鬨著把麵粉抹在對方臉上，最後端著兩盤家常菜，坐在陽台上邊吃邊等倒計時。那時候陽台沒裝暖氣，他會把她的手揣進他的口袋裡，說“等明年，我們換個帶暖氣的房子，讓你冬天也能在陽台吃雪糕”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解鎖屏幕，下意識地點開了通訊錄。指尖在“顧先生”那個名字上停了很久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。她記得去年跨年夜，她也是這樣盯著這個名字，最後發了條“跨年快樂”，卻直到淩晨都沒等到回複。後來才知道，那天他在外地趕項目，手機沒電關機了，等充上電看到消息時，已經是第二天清晨，他猶豫了很久，終究還是沒回——有些問候，錯過了時機，就沒了說出口的勇氣。
林未晚關掉通訊錄，點開微信，朋友圈裡全是跨年的動態。蘇曉發了張和朋友的合照，配文“今年也要熱熱鬨鬨”；以前的同事發了江邊廣場的人流，說“已經占好位置等倒計時”；還有人發了家裡的年夜飯，滿滿一桌子菜，透著煙火氣。她往下翻著，手指忽然頓住——是顧時硯的朋友圈。他很少發動態，這條是半小時前發的，隻有一張照片：一張攤開的圖紙，旁邊放著一杯熱咖啡，背景是寫字樓的落地窗，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，遠處的江邊廣場隱約有燈光閃爍。配文隻有兩個字：“加班。”
林未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圖紙上的線條她熟悉，是他慣用的繪圖風格，咖啡杯的款式也像他以前常帶的那隻——米白色的杯身，杯柄上有個小小的裂痕，是以前她不小心摔的。她想象著他坐在辦公桌前的樣子，大概是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毛衣，眉頭微蹙地看著圖紙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，偶爾會端起咖啡喝一口，眼神裡帶著專注。以前他加班時，她總會煮好熱湯等著他，他回來時，湯還冒著熱氣，他會從背後抱住她，說“還是家裡暖和”。
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，是蘇曉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。林未晚深吸一口氣，調整了下表情，接了起來。屏幕裡立刻傳來嘈雜的歡呼聲，蘇曉舉著手機，鏡頭對著江邊廣場的方向：“未晚！你看這裡人超多！還有半小時就倒計時了，你真的不來嗎？”
林未晚看著屏幕裡擁擠的人群，笑著搖了搖頭：“不了，你們玩得開心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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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好吧。”蘇曉有點可惜，又立刻興奮起來，“等會兒倒計時，我給你開直播，讓你也感受下氛圍！”
掛了視頻，林未晚走到廚房，想給自己倒杯水。打開冰箱時，看到裡麵放著一盒牛奶，還是上周蘇曉送來的。她拿出來，倒進鍋裡加熱，看著牛奶在火上慢慢泛起小泡，心裡忽然有點空。以前跨年夜，顧時硯總會給她熱牛奶，還會在裡麵加一勺蜂蜜，說“睡前喝這個，睡得香”。
她把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裡，沒加蜂蜜，喝了一口，溫溫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卻沒什麼味道。她走到客廳，終於開了燈。暖黃的燈光灑滿房間，卻照不進那些空著的角落——沙發上少了一個人的位置，餐桌上少了一副碗筷，連電視裡播放的跨年晚會，都顯得格外吵鬨。
她靠在沙發上，拿著手機刷著蘇曉發來的直播。鏡頭晃得厲害，能聽到蘇曉和朋友們的笑聲，還有遠處傳來的音樂聲。時間一點點靠近零點，直播裡的歡呼聲越來越大。林未晚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，心裡忽然想起以前顧時硯說的話：“等會兒倒計時，我數到一，你就閉眼。”
她下意識地閉上眼，等了幾秒，卻沒等到想象中的吻。睜開眼時，屏幕裡已經響起了新年的鐘聲，煙花在夜空中炸開，絢爛奪目，蘇曉的歡呼聲透過屏幕傳過來：“新年快樂！未晚，新年快樂！”
林未晚對著屏幕笑了笑，輕聲說：“新年快樂。”
掛了直播，屋裡又恢複了安靜。她走到陽台，看著遠處的煙花。一朵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，又很快消散，像一場短暫的夢。風從陽台吹進來，帶著點涼意，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，忽然覺得有點冷。以前跨年夜，顧時硯總會把她裹在懷裡，一起看煙花，他會在她耳邊說新年願望，說“明年要賺更多錢，給你換個帶陽台的房子”，說“明年要帶你去看海”，說“明年還要和你一起跨年”。
那些願望，有的還沒來得及實現，有的永遠實現不了了。
她拿起手機，點開顧時硯的朋友圈，看著那張加班的照片，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沒敢點讚，也沒敢發消息。她知道，有些問候，在這個時間點說出口，會顯得格外突兀。
煙花漸漸停了，城市慢慢恢複了平靜。林未晚回到客廳，把杯子放進廚房的水槽裡，然後走到書桌前，拿起那本畫著常春藤的筆記本。她翻開最新的一頁，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，寫下：“12月31日，跨年夜。煙花很美，鐘聲很響，可少了一個人的倒計時，再熱鬨的新年，也藏著點孤獨。新年快樂，顧先生。也祝我，新年快樂。”
寫完，她合上筆記本，走到窗邊。窗外的路燈依舊亮著，紅色的燈帶在夜色裡蜿蜒，像一條溫暖的河。她看著遠處的高樓，心裡忽然有點釋然——或許孤獨也是新年的一部分，就像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，那些沒實現的願望，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沉澱，成為心裡最柔軟的角落。
新的一年來了，她想，或許該試著和這份孤獨好好相處，也試著，慢慢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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