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雨天收衣，空蕩的陽台
清晨的雨是被窗沿的滴水聲叫醒的。林未晚睜開眼時，天還蒙著層灰藍，窗簾縫隙裡漏進的光帶著濕冷的氣息，她伸手摸了摸手機，屏幕顯示六點半——比平時醒得早了半個鐘頭，大概是心裡還記掛著陽台的衣服。
昨天傍晚晾出去的襯衫和針織衫還掛在晾衣繩上。她趿著拖鞋跑向陽台，推開門的瞬間，風裹著雨絲撲在臉上，涼得人一激靈。晾衣繩在風裡晃得厲害，米白色襯衫的下擺已經濕透，貼在晾衣杆上，像片被打蔫的雲。她趕緊伸手去收，指尖觸到布料時，滿手的冰涼順著指縫往心裡鑽——這場景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讓她想起以前和顧時硯住在一起的日子。
那時也是這樣的雨天，她總愛把衣服晾出去就忘了收，等雨下大了才想起。每次都是顧時硯拿著傘跑出去，回來時身上沾著雨，卻把衣服護得嚴嚴實實，笑著說“林設計師，你的記性和你的圖紙精度可不成正比”。她會接過衣服，湊到他身邊聞聞，雨水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是屬於兩個人的煙火氣。
林未晚把濕襯衫抱在懷裡，站在陽台中間，忽然覺得這地方空得厲害。以前晾衣繩上總掛滿兩個人的衣服，他的深色襯衫和她的淺色裙子擠在一起，風一吹就輕輕碰著，像在悄悄說話。現在繩子上隻剩下她的幾件衣服，被雨水打濕後顯得格外單薄，連風穿過陽台的聲音，都比平時清楚。
她低頭把襯衫展開，想掛回室內的晾衣架，卻在袖口處看到一道淺淺的劃痕。這是去年她生日時，顧時硯送的禮物，他說“我們晚晚現在是大設計師了，得有件撐場麵的襯衫”。當時她還笑他老土，卻每天都穿著去上班，後來在工地被鋼筋勾破了袖口，她心疼了好久，顧時硯拿著針線，笨拙地幫她縫補，最後還在袖口內側繡了個小小的“顧”字，說“這樣就算破了，也知道是誰的”。
林未晚的指尖順著那道劃痕摸下去，在袖口內側找到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“顧”字。字跡很小，針腳也有些歪歪扭扭，是顧時硯第一次拿針線的樣子。她想起當時他紮到手時的表情，皺著眉卻還嘴硬說“小意思”，現在想起來，眼眶忽然就熱了。
雨還在下，敲在玻璃上發出噠噠的聲響。她把襯衫掛在晾衣架上，又去收那件淺灰色的針織衫。這件是她去年冬天買的，當時覺得顏色太素，顧時硯卻說“很襯你”，還幫她搭了條深色的圍巾。後來每次降溫，她都會穿上這件針織衫，脖子上圍著他選的圍巾，走在寒風裡都覺得暖。
現在針織衫也濕了，貼在身上涼颼颼的。林未晚把它抱在懷裡，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。窗外的雨沒有停的意思，遠處的樓房被雨霧裹著，模糊得像幅水墨畫。她想起昨天整理東西時找到的那張便簽紙，想起顧時硯寫的“你是我生活裡最好的設計”，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——以前她總覺得，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，現在家還在，卻少了那個能一起收衣服、一起說說話的人。
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，是周女士發來的消息：“今天雨大，對接會的材料要是沒帶齊，我這裡有備份。”林未晚回複“謝謝周姐，我都帶齊了”，然後把手機放回茶幾。她想起明天就要和顧時硯見麵了，心裡忽然有些慌—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不知道他會不會變了樣子，更不知道看到他時，自己會不會忍不住掉眼淚。
她起身走到陽台，看著空蕩的晾衣繩，忽然想把顧時硯的衣服也找出來晾上。她打開衣櫃的最上層，拿出那個深藍色的帆布袋，裡麵除了圖紙，還有一件顧時硯以前常穿的黑色外套。外套上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，是他以前喜歡的牌子。她把外套展開，掛在晾衣繩上，黑色的布料在風裡輕輕晃著，和她的淺色衣服擠在一起，瞬間就填滿了陽台的空蕩。
雨還在下，可林未晚覺得心裡踏實了些。她知道這件外套已經不會再有人穿，可掛在那裡，就像顧時硯還在身邊一樣。她想起以前他總說“陽台要掛滿衣服才像家”，現在她終於懂了——家不是房子有多大多好，是有那個能一起填滿陽台、一起分享生活的人。
她走到客廳，拿起吹風機，想把濕了的襯衫和針織衫吹乾。吹風機的熱風拂過布料，帶著淡淡的香味，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。她一邊吹，一邊想起顧時硯以前幫她吹衣服的樣子，他總把風速調得很小，怕把衣服吹壞，還會時不時用手摸一摸，看看乾沒乾。
吹乾襯衫後，她把它疊好，放進衣櫃的第二層，和顧時硯的黑色外套放在一起。然後又把針織衫疊好，放在旁邊。衣櫃裡瞬間就有了兩個人的氣息，不再像以前那樣空蕩。
雨漸漸小了，天邊透出一點微弱的光。林未晚走到陽台，看著晾衣繩上的黑色外套，忽然笑了。她知道有些回憶不會消失，有些牽掛也不會放下，就像這雨天的陽台，隻要心裡裝著人，再空蕩的地方，也能變得溫暖。
她拿起手機，點開通訊錄，找到顧時硯的號碼。指尖在屏幕上懸了懸，終究還是沒撥出去。她想，明天見麵時，她要告訴他，她記得他教的所有事，記得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，更記得他說的“設計要走心”——而她，也會帶著這些回憶，繼續往前走，把生活過成他們曾經期待的樣子。
陽台的風漸漸暖了些，雨停了，天邊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。林未晚看著晾衣繩上的衣服，心裡忽然充滿了勇氣。她知道，明天的對接會或許會有些尷尬，或許會有些難過，可她已經準備好了——準備好和過去和解，準備好和顧時硯說一聲“好久不見”，也準備好，帶著那些美好的回憶，繼續熱愛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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