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章思念成河，未寄出的信
顧時硯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，指尖的煙燃到儘頭，燙得他指尖一縮，才驚覺自己又對著窗外的夜景出神了。玻璃上倒映出他清瘦的身影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，領帶鬆鬆地掛在頸間——這是他出差的第三個星期，也是林未晚離開這座城市的第二天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助理發來的行程提醒，說明天要去社區花園施工現場核對設計細節。顧時硯盯著“社區花園”四個字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他還記得上個月林未晚拿著設計圖找到他時的樣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指著圖紙上的石凳說：“顧總監，你看這裡，加個帶靠背的石凳，老人們曬太陽的時候能舒服點。”那時她的發梢沾著窗外飄進來的梧桐絮，他伸手想幫她拂掉，卻在指尖快要碰到發絲時停住了，隻假裝整理文件，說“這個改動很實用，就按你的想法來”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打開筆記本電腦，屏幕上跳出的是社區花園的最新進度照片。照片裡，青石板路已經鋪了大半，院角的花架和林未晚設計圖上的一模一樣，連木板的紋路都透著熟悉的細心。他放大照片，忽然在花架旁看到兩盆植物——一盆常春藤順著竹架爬得很高，嫩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晃著；另一盆是桂花樹苗，用一隻舊搪瓷盆裝著，盆沿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，像極了他當年在“晚硯麵館”用的那隻。
顧時硯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著那盆常春藤，忽然想起第一次送她鋼筆時的場景。那天他在設計院樓下等她，手裡握著那支特意定製的鋼筆，筆身的紋路和麵館招牌上的圖案一致。他原本想說“希望你能留在這座城市，讓你的設計在這裡生根”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“希望你的設計裡，永遠有自然的呼吸”。他以為她聽不懂，直到後來看到她的設計圖裡，藏著那麼多關於人的細節——給張奶奶留的針線笸籮位置，給李爺爺設的茶桌，甚至連青石板的縫隙都算好了，能讓雨水順著縫隙滲進泥土裡，滋養那些花草。
這時，手機又響了，是麵館的老夥計發來的消息：“顧哥，今天有個姑娘來麵館，點了薺菜餛飩多放蔥花，說這是林設計師以前最愛吃的。我跟她說林設計師回老家了，她還歎了口氣，說可惜沒趕上桂花開。”
顧時硯看著消息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起林未晚第一次來麵館的樣子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，站在櫃台前猶豫了很久，才小聲說“要一碗薺菜餛飩，多放蔥花”。那時他正在後廚煮餛飩，聽著她的聲音，手不自覺地多撒了把蔥花。後來她成了麵館的常客，有時加班到深夜，會帶著設計圖來，一邊吃餛飩一邊改圖紙，他就坐在旁邊的桌子上，假裝算賬，其實在偷偷看她——她皺眉的時候會咬著筆杆，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，連翻圖紙的動作都透著認真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重新點燃一支煙。窗外的夜色很濃，遠處社區花園的施工現場還亮著燈，工人們舉著手電筒在鋪最後幾塊青石板。他想起昨天給居委會主任打電話，主任說“林設計師走之前把所有細節都標好了，連石凳的高度都算到了老人坐起來不費勁的程度”，還說“她走的時候帶走了一盆桂花樹苗，說要種在老家的院子裡，等開花了就想起我們”。
顧時硯吸了口煙，煙霧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。他忽然很想給林未晚發一條消息，問問她路上有沒有堵車，問問她老家的臘梅開了沒有，問問她帶回去的桂花樹苗有沒有種好。可他打開聊天框，輸入了又刪掉，刪掉了又輸入，最後隻留下一句“注意安全”，卻始終沒按下發送鍵。他怕自己的思念會變成她的負擔，怕她知道他其實一直在關注她的消息——她朋友圈裡的陽台花架，她曬的設計圖，甚至她抱怨加班時發的小情緒，他都存進了手機相冊裡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，是前台送來的快遞。顧時硯拆開包裹，裡麵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，封麵上繡著細小的常春藤紋樣，和林未晚那件羊絨大衣上的一模一樣。他翻開筆記本，裡麵全是她的設計草圖，從最初的社區花園雛形，到後來修改了無數次的細節圖，每一頁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。最後一頁是空的，隻有一行小字，是她熟悉的字跡：“希望這裡的每一塊石頭，每一株植物，都能留住溫暖的回憶。”
顧時硯握著筆記本，指腹輕輕劃過那行字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。他走到書桌前，拿起那支和她同款的鋼筆——當年他定製了兩支，一支送了她，一支自己留著。他鋪開一張信紙，筆尖落在紙上，卻遲遲沒有下筆。他想告訴她，社區花園的桂花樹苗已經種好了，等明年開花的時候一定會很香；想告訴她，張奶奶已經把針線笸籮放在石凳上了，就等她回來；想告訴她，他其實早就知道她在朋友圈屏蔽了他，卻還是每天偷偷看她的動態；想告訴她，他很想念她，想念她吃餛飩時的樣子，想念她改設計圖時的認真，想念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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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最終隻寫下了一句話：“社區花園的燈，會一直為你亮著。”寫完後，他把信紙折好，放進一個信封裡，信封上沒有寫收件人地址，隻有一枚畫上去的常春藤印章。他把信封放進抽屜裡，和那支沒送出去的鋼筆放在一起——他知道這封信永遠不會寄出去，就像他的思念，隻能藏在心裡，隨著時間慢慢沉澱，變成一條河，緩緩流淌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。
窗外的風漸漸大了，吹動著窗簾，把遠處社區花園的燈光送進房間裡。顧時硯走到窗邊，看著那些溫暖的燈光，忽然想起林未晚說過的話：“自然的呼吸不僅來自於植物，更來自於人與人之間的溫暖和牽掛。”他想，或許他不用等她回來，隻要把這個社區花園建好，把那些溫暖的細節留住，就是對她最好的回應。而他的思念，會像那些常春藤一樣，在這座城市裡慢慢攀爬，纏繞著每一塊青石板，每一株花草，每一盞燈火，直到有一天，她回來的時候，能感受到這份藏在時光裡的牽掛。
夜深了，顧時硯合上筆記本，把它放在書桌的最上層。他知道，明天去施工現場的時候，他會按照她的設計圖，把每一個細節都核對好，會看著那些石凳、花架、桂花樹苗，想起她的樣子。而那些未說出口的思念，那些未寄出的信，都會變成社區花園裡的一縷風，一陣香，一盞燈，永遠留在這座城市裡，等著她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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