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朋友圈更新,他的生活碎片遠觀)
林未晚回到家時,玄關的感應燈還亮著——早上出門急,忘了關掉。暖黃的光落在鞋櫃上,那裡還擺著一雙男士拖鞋,是顧時硯以前常穿的款式,深藍色,鞋邊磨出了淺白的毛邊。她彎腰把鞋往櫃子最裡麵推了推,指尖碰到鞋跟,硬邦邦的,像凍住的時光,明明是熟悉的觸感,卻再沒資格隨手遞到他腳邊。
換了鞋走進客廳,沙發上還搭著她早上沒疊的披肩,茶幾上放著半杯涼掉的溫水,杯子是淡藍色帶小雛菊的那個,下午從顧時硯辦公室拿回來的。她把保溫杯放在茶幾一角,剛要去倒熱水,手機“叮咚”響了一聲,是微信提示音。
林未晚拿起手機,指尖劃過屏幕時,下意識停在了“朋友圈”的入口。她很少刷朋友圈,尤其是回來這座城市後,總怕刷到些不想見的人和事——準確說,是怕刷到顧時硯的動態。可今天下午在顧時硯辦公室看見那張寫著溫水提示的便簽後,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,莫名鬆了點縫,連帶著對他“生活碎片”的好奇心,也悄悄冒了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,點開朋友圈。最新一條動態,恰好是顧時硯發的,發布時間是十分鐘前。沒有配文,隻有一張照片——畫麵裡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,握著一把銀色的美工刀,正在修一疊圖紙的邊角,圖紙邊緣露出小半行字,是項目代號“雲境”,正是他們現在合作的項目。背景是他辦公室的窗台,窗台上擺著一盆小小的多肉,葉片胖乎乎的,透著點嫩綠色。
林未晚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,半天沒動。那把美工刀,她認得。五年前她剛入職,總被圖紙鋒利的邊角劃到手,顧時硯第二天就從家裡帶了這把美工刀,刀柄上還刻著一個小小的“硯”字,他說“這把刀快,修邊角省事,你拿著用”。後來分開時,她收拾東西,特意把刀留在了他的工位抽屜裡,想著他或許還用得上——沒想到,他真的留到了現在,還在用它修圖紙邊角,隻是照片裡修的,不知道是誰的圖紙。
她盯著照片裡的多肉看了很久。以前顧時硯從不養這些小植物,說“太嬌氣,沒時間管”。有一次她在花市買了盆多肉,非要放在他辦公室窗台,說“看著養眼,畫圖累了能放鬆”。他嘴上嫌麻煩,卻記得每天早上澆一點水,出差前還會特意囑咐她去照看。後來那盆多肉在一次加班時被打翻,摔碎了花盆,她還難過了好一會兒,顧時硯笑著揉她的頭發,說“碎了就碎了,下次再買”——可那之後,他們再沒一起買過多肉。現在他窗台上擺著新的,不知道是自己買的,還是彆人送的。
林未晚手指往下滑,想看看有沒有人評論。評論區很安靜,隻有小陳回複了一句:“顧總監,您還在辦公室修圖紙呀?我剛忘拿文件回去取,看見燈還亮著。”後麵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,禮貌又克製,和白天在辦公室時的樣子一模一樣。顧時硯沒回複,像是發完動態就放下了手機。
她退出評論區,把手機放在茶幾上,起身去倒熱水。路過陽台時,瞥見那把淡藍色的傘——和保溫杯同一係列的那把,傘骨有點歪,是三年前下雨天,他接她下班時被風吹歪的。當時她還抱怨“傘不好用”,他說“湊合用,等周末買新的”,結果周末還沒到,他們就分開了。現在傘還在,卻再沒人在下雨天,撐著它站在公司樓下等她。
倒了熱水回來,手機又響了一聲,是張姐發來的消息:“未晚,剛看見顧總監發的朋友圈,還在公司加班呢?你們下階段的設計任務是不是挺緊的?”
林未晚握著手機,指尖有點涼。她想了想,回複:“嗯,甲方要求催得急,估計最近都得加班。”沒提自己認識那把美工刀,也沒說那盆多肉的舊事,隻撿了最公事公辦的話來回。
張姐很快回複:“你也彆太累了,記得按時吃飯。對了,顧總監朋友圈裡那盆多肉,看著挺眼熟的,好像上次小陳說,是她老家帶來的,想著顧總監辦公室太素,送他擺著的。”
林未晚看著屏幕上的字,心裡輕輕“哦”了一聲,像是解開了一個小謎團,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。原來多肉是小陳送的,難怪擺得那麼規整,透著點“下屬對上級”的小心思,和她當年隨手放在窗台、帶著點“耍賴式分享”的樣子,完全不一樣。
她放下手機,端起保溫杯,擰開杯蓋——顧時硯下午灌的溫水還剩小半杯,她湊到嘴邊喝了一口,溫溫的,剛好滑過喉嚨。忽然想起剛才朋友圈裡那張照片,他握著美工刀修圖紙的樣子,和記憶裡幫她修圖紙邊角的模樣重疊在一起。那時候他修完圖紙,會把刀放在她桌上,順便遞過來一顆水果糖,說“邊角修好了,彆再劃到手”;現在他修完圖紙,隻會發一張沒配文的照片,留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,連小陳回去取文件,都隻敢在評論區禮貌問候,不敢多打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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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未晚把杯蓋擰好,走到書桌前。書桌上堆著最近的設計圖,最底下壓著一張舊圖紙——是五年前她剛入職時畫的第一張圖,畫得歪歪扭扭,顧時硯在上麵用紅筆改了很多地方,最後還在角落畫了個小小的笑臉,旁邊寫著“林未晚,加油”。她以前總把這張圖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地方,後來分開,就收進了抽屜最裡麵,這次回來找資料時翻了出來,沒舍得扔。
她把舊圖紙抽出來,平鋪在桌上。笑臉旁邊的字跡,筆鋒比現在朋友圈裡便簽紙上的字,要張揚些,帶著點年輕人的銳氣,不像現在,連寫“記得喝”三個字,都輕得怕留下痕跡。她指尖撫過那個笑臉,忽然想起下午在顧時硯辦公室,他遞文件夾時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瞬間——他的手很快縮了回去,像碰了燙鐵,和以前總愛抓著她的手、揉她頭發的樣子,判若兩人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,這次是工作群的消息。小陳在群裡發了一份文件:“各位同事,這是明天例會需要用到的項目進度表,顧總監剛修改好的,大家提前看一下。”後麵跟著一個文件鏈接,還有一句全體成員的提醒。
林未晚點開文件,進度表做得很細致,每個環節的負責人、截止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,連她負責的設計部分可能遇到的問題,都在備注欄裡寫了“提前和甲方溝通確認風格偏好”。她看著那行備注,想起剛才朋友圈裡的照片——他大概是修完圖紙,又接著做了進度表,忙到現在,連條配文都沒時間寫。
她退出工作群,重新點開顧時硯的朋友圈。往上翻,他的動態很少,一個月也就一兩條,全是工作相關的——要麼是項目啟動會的合影,要麼是現場勘測的照片,偶爾有一條不是工作的,是上個月發的,一張城市夜景的照片,配文隻有兩個字:“晚歸”。照片裡的夜景,是公司附近的江邊,她以前加班晚了,他會開車帶她去江邊吹吹風,說“看看夜景,腦子能清醒點”。
那張“晚歸”的動態下麵,也沒什麼評論,隻有一個陌生的微信名點了讚,頭像是個女生的側臉,看著有點眼熟,卻想不起來是誰。林未晚沒去深究,她知道,顧時硯的生活裡,早就該有新的人、新的事,那些她不知道的細節,都是他的“現在”,和她這個隻停留在“過去”的人,沒什麼關係。
她關掉朋友圈,把手機調成靜音,放回口袋裡。走到陽台,推開窗戶,晚風帶著江邊的潮氣吹進來,有點涼。樓下的路燈亮著,偶爾有晚歸的人走過,腳步匆匆。她想起顧時硯朋友圈裡那張“晚歸”的照片,不知道他那天是一個人開車回去的,還是有人等著他——就像現在,他還在辦公室加班,是一個人對著圖紙和電腦,還是小陳也在旁邊幫忙整理文件。
林未晚靠在陽台的欄杆上,抱著保溫杯,指尖反複摩挲著杯壁上的小雛菊圖案。杯子裡的溫水漸漸涼了,她卻沒再去加熱——就像顧時硯那些藏在朋友圈裡的生活碎片,她隻能遠遠看著,知道他在忙什麼,知道他身邊有了新的同事、新的小物件,卻再也沒資格像以前那樣,走過去問一句“累不累”,或者遞上一杯熱好的水。
她想起下午在顧時硯辦公室,那張疊成小方塊的便簽紙,現在還放在錢包最裡麵,和那張畫著“晚”字和“硯”字的圖紙碎片擠在一起。那些東西,都是她不敢讓彆人看見的軟肋,是她偷偷藏起來的、關於“過去”的念想;而顧時硯的朋友圈,是他坦然擺在“現在”裡的生活,規整、克製,帶著清晰的界限感,容不得她這個“過去的人”隨便闖入。
風又大了點,林未晚拉上陽台的窗戶,轉身走回客廳。把保溫杯放在茶幾上時,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顧時硯的朋友圈更新了——不是新動態,是他回複了小陳下午的評論,隻有簡單兩個字:“剛走。”
林未晚看著那兩個字,想象著他收拾好東西,關掉辦公室的燈,一個人走進夜色裡的樣子。他大概會開車走江邊那條路,就像發“晚歸”動態的那天一樣,車窗開一條縫,讓風灌進來,手裡握著方向盤,腦子裡想著明天的例會和項目進度——不會想起五年前,有個人總愛在副駕上嘰嘰喳喳,說“江邊的風好舒服”,也不會想起,有個人總愛被圖紙邊角劃到手,需要他用那把刻著“硯”字的美工刀,把所有鋒利的地方,都修得圓潤。
她關掉手機屏幕,沒再看朋友圈。客廳裡很安靜,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一下,像在數著那些“看得見卻碰不到”的時光。林未晚知道,以後她大概還會這樣,偶爾在朋友圈裡,遠遠看著顧時硯的生活碎片——他的加班、他的項目、他窗台上的多肉、他手裡的美工刀,每一次看,都會想起點過去的事,心裡泛起一陣軟,又很快壓下去,然後繼續用“林設計師”的身份,和他在會議室、在項目現場,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畢竟,朋友圈裡的“遠觀”,已經是他們之間,最安全、也最體麵的相處方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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