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六章相對無言，菜單上的舊喜好未點）
顧時硯的目光落在林未晚緊繃的臉上，那雙眼眸裡藏著期待與怯意交織的光，像受驚的小鹿，讓他心底泛起一陣柔軟的疼。他沉默的時間不算長，卻足夠讓空氣裡的張力又濃了幾分，直到林未晚的指尖攥得指節泛白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語氣依舊溫和得沒有棱角：“沒什麼要緊的事，隻是項目結束了，想和你好好吃頓飯，也算給這段時間的合作，畫個完整的句號。”
他終究還是沒提“說清楚”的事，也沒觸碰任何可能牽扯過往的話題，隻把這場邀約，輕輕落在了“合作收尾”的框架裡，給她留足了安全感，也給自己留了一絲餘地。
林未晚的心輕輕沉了一下，說不清是鬆了口氣，還是藏著隱秘的失落。她以為他會說些什麼，哪怕是一句關於過去的提及，可他沒有。原來真的隻是一場告彆飯，一場上司對合作方設計師的、帶著禮貌距離的告彆。她垂下眼睫，鬆開了攥得發緊的咖啡杯，指尖殘留著杯壁的涼意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：“原來隻是這樣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顧時硯反問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，目光卻沒離開她的臉，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情緒變化。
林未晚沒接話，隻是拿起叉子，對著盤子裡剩下的蘑菇奶油意麵輕輕攪動。奶油醬汁裹著勁道的麵條，口感依舊溫和，可她卻沒了剛才的胃口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鄰桌，那桌客人點了一份番茄牛腩意麵，濃鬱的番茄香氣順著空氣飄過來，瞬間勾住了她的思緒。
兩年前的周末，她總愛拉著顧時硯來這家餐廳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那時她剛實習，工資不高，顧時硯也隻是部門裡的骨乾，兩人不算富裕，卻總能把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每次來，她必點番茄牛腩意麵，顧時硯會提前跟服務員叮囑“少放洋蔥、多燉半小時牛腩”，然後笑著看她吃得滿嘴醬汁，再遞上紙巾，替她擦掉嘴角的汙漬，語氣寵溺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那些畫麵清晰得像在昨天，暖融融的燈光、舒緩的爵士樂、他溫柔的笑容，還有番茄牛腩意麵獨有的酸甜香氣，交織成一段不敢觸碰的回憶，此刻卻因為鄰桌的香氣，猝不及防地湧了上來，讓她鼻尖微微發酸。
她慌忙收回目光，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的盤子裡，可叉子卻怎麼也送不到嘴邊。顧時硯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，目光落在鄰桌的番茄牛腩意麵上，眼底閃過一絲了然，卻始終沒說一句話。他怎麼會不記得她的喜好？隻是他不敢點，怕那一碗熟悉的意麵，會戳破兩人之間刻意維持的平靜，怕她會因為回憶而再次豎起防備，更怕自己控製不住，把那些壓抑的思念都說出口。
他拿起水杯，喝了一口溫水，試圖打破這份沉默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聊工作，怕她覺得刻意疏離；聊生活，怕觸碰她的底線；聊過去，更怕她轉身就走。隻能任由沉默蔓延，好在這份沉默不再像剛才那樣尷尬，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，像餐廳裡流淌的爵士樂，緩慢而綿長。
林未晚漸漸平複了心緒，強迫自己吃了幾口意麵，卻還是覺得胃裡有些發堵。她放下叉子，端起熱拿鐵喝了一口，溫熱的咖啡順著喉嚨滑下，稍微緩解了心底的酸澀。拿鐵的甜度剛剛好，不濃不淡，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總愛喝雙倍糖的拿鐵，顧時硯總說“喝太多糖對牙齒不好”，卻還是會順著她的心意，讓服務員多加糖。可現在，他點的拿鐵是正常甜度，沒有了以前的縱容，卻也恰好貼合了她現在的口味——分開的這一年，她慢慢改掉了嗜甜的習慣，也慢慢學會了一個人麵對所有事。
“不合胃口？”顧時硯終於開口，目光落在她沒吃多少的意麵上，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。
林未晚搖了搖頭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沒有，挺好吃的，隻是我不太餓。”
“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，胃又不舒服了？”顧時硯追問了一句，語氣不自覺地緊了幾分。他記得她的胃不好，一累就容易反酸，項目收尾的這段時間，她幾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，肯定沒好好吃飯。
林未晚沒想到他會記得這些，心裡泛起一陣暖意，卻又很快被她壓了下去。她避開他的目光，聲音平淡：“沒有，挺好的，顧總不用擔心。”
又是一句客氣的“顧總”，像一道無形的牆，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。顧時硯的眼底閃過一絲失落，卻沒再追問，隻是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好，要是不舒服，記得及時去看醫生，彆硬扛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謝謝顧總。”林未晚的回答依舊帶著疏離，可指尖卻悄悄放鬆了幾分。她能感受到他的關心，不是上司對下屬的敷衍，而是發自內心的在意，這份在意，讓她緊繃的神經，稍微鬆弛了一些。
兩人再次陷入沉默，隻是這次，林未晚沒有再低著頭，而是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窗外。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，透過玻璃窗灑在街道上，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，有的並肩而行，有的獨自趕路，像極了她和顧時硯的關係——曾經並肩走過一段路，後來卻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，如今再次相遇，卻隻剩下陌生的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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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著窗外的梧桐樹，葉子已經泛黃，風一吹，就簌簌地往下落，像在訴說著一段逝去的時光。兩年前的秋天，她和顧時硯也是在這樣的午後，牽手走在梧桐樹下，他說“等我再努力一點，就向你求婚”，她笑著點頭，滿心都是期待。可誰也沒想到，那場求婚沒等到，卻等到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分手，等到了一年的疏離，等到了現在這樣相對無言的局麵。
顧時硯的目光也落在窗外，卻沒看風景，而是落在了林未晚的側臉上。陽光落在她的臉上，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眼底藏著淡淡的落寞，讓他心疼不已。他多想伸手，替她撫平眉宇間的憂愁，多想告訴她，他從未放下過她，多想把那些誤會都解釋清楚，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。
他怕，怕自己的衝動會毀掉這來之不易的相處時光，怕她會因為自己的執念而更加痛苦，更怕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。分開的這一年，他拚儘全力往上爬，成為了獨當一麵的顧總，就是想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，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，重新回到她的身邊。可現在，時機似乎到了，他卻沒了當初的勇氣，隻能小心翼翼地試探，慢慢地靠近，生怕一步錯，就滿盤皆輸。
服務員走過來，輕聲詢問：“兩位需要加點什麼嗎？”
顧時硯搖了搖頭：“不用了，麻煩稍後結下賬。”
“好的，您稍等。”服務員笑著退了下去。
林未晚聽到要結賬，心裡泛起一陣慌亂，下意識地拿出手機：“顧總，這次我請吧，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了。”
“不用，我來就好。”顧時硯按住了她的手，他的手掌溫熱，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，兩人都愣了一下。林未晚像觸電般收回手，臉頰瞬間泛起紅暈，慌忙低下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顧時硯的心跳也漏了一拍，指尖殘留著她的微涼，讓他心底的悸動再次翻湧起來。
他很快平複了心緒，語氣自然地說：“你是合作方派來的設計師，幫了團隊這麼大的忙，一頓飯而已，我請是應該的。”
林未晚還想再說些什麼，卻對上顧時硯堅定的目光，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，隻能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謝謝顧總。”
顧時硯沒再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目光溫柔得快要溢出來。他知道，這頓飯很快就要結束了，他不知道下次再這樣和她單獨吃飯，會是什麼時候，更不知道，她會不會再給自己這樣的機會。他想抓住些什麼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下手，隻能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，珍惜這短暫的相處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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