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六章他的溫柔，“不想把你卷進來”
電梯間的爭執像一場驟雨，將地下停車場的空氣衝刷得隻剩冰冷的餘味。林未晚走進辦公室時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高馬尾隨著腳步輕晃，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。她將那個裝著三明治和牛奶的牛皮紙袋隨意擱在工位角落，連看都沒看一眼，徑直點開了電腦裡的項目推進會資料。
指尖落在鍵盤上，卻有些發顫。剛才顧時硯靠在牆上的模樣，總在眼前晃。他眼底的紅血絲混著痛苦，蒼白的臉頰上，被她推開時撞在牆麵上的地方，似乎隱隱泛著紅。還有他那句沙啞的“我隻是太害怕了”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挑動著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憤怒還沒完全褪去，可那股洶湧的情緒裡，又悄悄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小陳端著水杯路過，瞥見她桌上紋絲不動的早餐，又看了看她緊繃的側臉，識趣地沒敢多問，隻腳步放輕地走了過去。辦公室裡靜悄悄的，隻有鍵盤敲擊聲和打印機運作的低鳴，連平日裡低聲討論方案的聲音都消失了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——顧總進門時臉色難看，林設計師眼底藏著紅痕，這對昨晚還在樓下遙遙相望、相視而笑的人，顯然是鬨了矛盾。
林未晚強迫自己沉浸在工作裡，可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走廊儘頭的那扇門。那扇門緊閉著，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她和顧時硯隔在兩個世界。她想起昨晚在車裡，他將那些證據一一展示給她看時，眼底的認真和愧疚；想起他說“我不會放過他”時，語氣裡的決絕；想起他最後問她意見時，那份小心翼翼的尊重。
他明明做了那麼多，為什麼偏偏在最關鍵的地方，選擇了最笨拙的方式？
正怔忡間，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。林未晚嚇了一跳，看著屏幕上跳動的“顧時硯”三個字，指尖懸在接聽鍵上，遲遲不敢按下。電話響了三聲，自動掛斷，她剛鬆了口氣，手機又震了起來，還是他。
她咬了咬唇，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，聲音刻意壓得冰冷：“顧總，有什麼事嗎？”
“到我辦公室來一趟。”顧時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帶著明顯的疲憊，卻依舊溫和，“關於項目推進會的細節，有些地方需要和你確認。”
林未晚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項目推進會？她不信他會為了這個特意找她。可她沒有拒絕的理由，工作是工作，她不能因為個人情緒影響正事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掛了電話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，深吸一口氣，朝著那扇緊閉的門走去。
抬手敲了敲門，裡麵傳來一聲低沉的“進”。林未晚推開門，一股熟悉的雪鬆味撲麵而來，混雜著淡淡的咖啡香。顧時硯坐在辦公桌後，正低頭看著文件，晨光透過百葉窗，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他的側臉依舊俊朗，隻是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些，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，連帶著下頜線的線條都顯得格外淩厲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林未晚清晰地看到，他眼底的痛苦和愧疚，絲毫未減。
“坐。”顧時硯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，聲音很輕。
林未晚沒有動，隻是站在原地，雙手抱臂，眼神帶著防備：“顧總，有什麼事直接說吧，我手上還有很多工作要做。”
她的疏離像一把刀，狠狠刺進顧時硯的心裡。他握著文件的手緊了緊，指尖泛白，卻還是緩緩放下了文件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緊緊地鎖住她：“未晚，早上的事，對不起。”
“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。”林未晚彆過臉，不去看他的眼睛，“顧總，你找我來，到底有什麼事？”
顧時硯看著她倔強的側臉，眼底閃過一絲無奈，輕輕歎了口氣：“陳曼妮剛才給我打電話，說張總那邊，已經聯係了幾家媒體，準備今天下午就發布新聞稿。”
林未晚的心臟猛地一沉。果然，他找她來，是為了這件事。
“新聞稿的內容，和去年的舉報信大同小異，甚至還添油加醋，說你是主動攀附，說我為了包庇你，不惜打壓同事，濫用職權。”顧時硯的聲音沉了下來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，“他們還找了那個被開除的實習生，讓他出麵做偽證，指證我們之間存在不正當關係。”
林未晚的指尖冰涼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她早就該想到，張總是個不擇手段的人。先發製人，反咬一口，這確實是他的風格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林未晚抬起頭，看向他，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我已經讓陳曼妮準備好所有證據，隻要他們的新聞稿一發布，我們就立刻反擊。”顧時硯的語氣很堅定，“那些聊天記錄、轉賬憑證、監控錄像，還有媒體當初答應不發布新聞稿的郵件，足夠證明我們的清白，也足夠讓張總身敗名裂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聲音放柔了些：“不過，在這之前，我想再問你一次。你確定，要把事情鬨大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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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未晚皺了皺眉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一旦我們反擊，這件事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。”顧時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，“到時候，所有的媒體都會蜂擁而至，你的名字，你的照片，都會被放在網上，被人指指點點。那些已經平息的流言蜚語，會再次甚囂塵上。你好不容易在設計界站穩腳跟，我怕這件事會影響你的前途。”
林未晚的心猛地一顫。她看著他眼底的擔憂，突然就明白了。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反擊，他是在擔心她。擔心這件事會再次給她帶來傷害，擔心那些流言蜚語會再次將她淹沒。
“所以，你當初選擇隱瞞我，選擇和我分手，也是因為這個？”林未晚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顧時硯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：“是。”
“一年前，舉報信剛寄來的時候，情況比現在還要危急。”他的目光飄向窗外，帶著一絲悠遠的惆悵，“紀檢部已經介入調查，合作方那邊已經開始質疑我們的合作關係，甚至有幾家媒體，已經擬好了新聞稿，就等著第二天發布。”
“我當時隻有兩個選擇。”顧時硯轉過頭，看向她，眼底滿是痛苦，“要麼，告訴你真相，讓你和我一起麵對這一切。可那樣的話，你的工作，你的前途，甚至你的名譽，都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。要麼，我獨自扛下所有，和你分手，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，這樣才能讓你遠離這場紛爭，保護你不受傷害。”
“我選擇了後者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，“我以為，這是最好的選擇。我以為，隻要我離開你，隻要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，你就能安心工作，就能實現你的夢想。我以為，等一切都平息之後，我再回來找你，向你解釋這一切，你會理解我的。”
“可我沒想到，事情會變成這樣。”顧時硯的目光裡滿是愧疚，“我沒想到，這一年來，你會承受這麼多的委屈和痛苦。我沒想到，我的保護，會變成傷害你的利器。我更沒想到，張總竟然會卷土重來，再次用這件事來攻擊我們。”
林未晚看著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想起一年前那個雨夜，他痛苦的眼神；想起這一年來，自己獨自承受的那些流言蜚語；想起他為了保護她，所做的那些犧牲和付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