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八章脆弱的一麵，“我也會害怕失去你”
內線電話的忙音徹底消散時，辦公室裡的空氣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林未晚指尖還沾著方才翻找證據時染上的薄塵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，刻意與顧時硯保持著半步的距離。
這半步，是她尚未完全卸下的防備，是橫亙在兩人之間，那道由一年誤會與孤獨築成的無形屏障。
顧時硯站在辦公桌後，指尖還停留在掛斷電話的按鍵上。陳曼妮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，在他心底砸出層層漣漪——張總不僅聯合合作方籌備新聞發布會，還暗中聯係了幾家營銷號，準備將去年那份被壓下的舉報信，添油加醋後重新翻出，甚至偽造了幾份“林未晚利用職務之便獲取項目機密”的聊天記錄。
“證據鏈的第三部分，是去年我為了護著你，和紀檢部、合作方的全部溝通記錄。”顧時硯緩緩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林未晚緊繃的側臉上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裡麵有我主動攬下所有責任的簽字文件，有我為了讓媒體撤下新聞稿做出的讓步，還有我和張總周旋時，被他抓住的把柄。”
林未晚的心臟猛地一沉。她想起一年前那個雨夜，他渾身濕透地站在她家樓下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隻丟下一句“我們分手吧”，便決絕地轉身離開。那時的她，隻看到了他的冷漠與決絕，卻不知那轉身的背後，藏著怎樣的掙紮與犧牲。
“這些證據一旦公開，對你的聲譽會有很大影響。”她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擔憂，忘了此刻自己還該保持著疏離，“張總就是算準了你不敢公開，才會這麼肆無忌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時硯點了點頭，邁開腳步朝她走來。他的步伐很慢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，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，將他眼底的紅血絲襯得愈發明顯。
那是連日熬夜處理公司事務，加上憂心她的處境，熬出來的疲憊。林未晚看著，指尖輕輕動了動，心底那道堅冰似的防線，又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。
“可我不能再像去年那樣，獨自扛下一切了。”顧時硯在她麵前站定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味，混雜著淡淡的咖啡香，“去年我以為，隻要我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外麵，你就能安安穩穩地做你的設計，實現你的夢想。我以為，這是對你最好的保護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：“可我錯了。我的保護，變成了刺向你的利刃。我以為的為你好，讓你獨自承受了一年的流言蜚語，讓你在無數個深夜裡，對著冰冷的屏幕懷疑我們的感情。我甚至差點，永遠失去你。”
林未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眼淚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裡打轉。她想起這一年來的種種——在設計展上被同行明裡暗裡地排擠，在辦公室裡聽著同事們竊竊私語的議論，在深夜裡抱著膝蓋，一遍遍地回憶著兩人曾經的甜蜜，又一遍遍地質問自己，到底是哪裡出了錯。
這些委屈，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，包括顧時硯。
“顧時硯，你知不知道，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努力克製著翻湧的情緒，“你擅自做決定的樣子，有多傷人？你把我推離你的世界，讓我一個人麵對那些風雨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我寧願和你一起承擔，也不想被你這樣小心翼翼地‘保護’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時硯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，他伸出手，想要握住她的手，卻在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，被她微微避開。
那一瞬間，他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，像是被烏雲遮住的星辰。他緩緩收回手，垂在身側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我知道我錯了，未晚。”他看著她，眼底的疲憊與痛苦交織在一起，漸漸褪去了平日裡作為顧總a的冷硬與威嚴，露出了他從未在任何人麵前展現過的脆弱，“在你麵前，我從來都不是什麼無所不能的顧氏集團總裁。我隻是一個會害怕，會猶豫，會不知所措的普通人。”
“我害怕那些謠言會毀了你，害怕你會因為這些事情，失去你熱愛的設計事業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我更害怕，我一鬆手，你就會從我的生命裡徹底消失。我寧願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指責，寧願被你誤解，被你怨恨，也不願意看到你受一點點傷害。”
林未晚看著他眼底的脆弱，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時硯。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、冷靜自持的男人，那個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，都能從容應對的男人，此刻卻在她麵前，卸下了所有的鎧甲，露出了他最柔軟，也最脆弱的一麵。
“未晚，”顧時硯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，裡麵翻湧著濃烈的情感，有愧疚，有痛苦，還有深深的恐懼，“我也會害怕失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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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在林未晚的心底炸開。她一直以為，是她在這段感情裡患得患失，是她害怕失去那個優秀的、光芒萬丈的顧時硯。卻從未想過，那個看似強大的男人，也會有害怕失去她的一天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，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光潔的地板上，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她想起第七卷裡，那些被層層揭開的誤會——他在雨天街頭紅著眼眶的追趕，他在咖啡館裡拿出聊天記錄時的苦笑，他在辦公室裡小心翼翼的試探，還有他無數次欲言又止，最終隻化作一句“不想把你卷進來”。
原來，所有的笨拙與隱瞞，所有的疏離與決絕，都隻是因為，他太害怕失去她了。
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，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，以及兩人壓抑的呼吸聲。林未晚看著顧時硯眼底的脆弱，看著他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，看著他因為她的回避而微微泛紅的眼眶，心裡的那道防線，終於徹底崩塌。
她緩緩抬起手，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。他的掌心滾燙，帶著一絲顫抖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，急促而有力。
顧時硯猛地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，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。他下意識地反手握緊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“未晚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帶著濃濃的哽咽。
林未晚沒有說話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。她知道，這一刻，所有的語言都是多餘的。她握住的，不僅僅是他的手，更是他那顆害怕失去她的，脆弱而滾燙的心。
她還沒有完全原諒他，他們之間，也還沒有正式和好。那些被誤會塵封的時光，那些獨自承受的痛苦，不是一句“我也會害怕失去你”就能輕易抹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