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活下去,總要選一樣。
很多時候,軍戶們往往還需要被迫做到兩者兼祧。
不管願不願意。
對上官的使喚,大多軍戶早已麻木,習以為常。
在宛如一個個自治王國的衛所屯堡中。
執掌生殺大權的上官,隻要不肆意壓榨盤剝,不隨意打罵出苦力的軍戶,便已經能被稱作一聲‘好官’了。
至於軍戶給上官名下的田地耕種,農閒時節再白白給上官修繕府邸,那更是家常便飯,不值一提。
這個時代,絕不可能有人跳出來,指著李煜的鼻子質問‘他們為何不能被平等對待’。
投入戰爭中的甲士就是需要優待,上到百戶李煜,下到軍戶孩童,這是當下時代任何人都認可的常識。
現在的情況,就是活人和死人的戰爭......
這些曾構成一個王朝武力擔當的個體,現逢大亂,他們就是在場所有人抵禦危險的肉身防線。
無論是為他們打水做飯,還是充當輔兵乾這些粗活,都是理所應當。
李煜看著那些軍戶們在王大錘的指揮下,開始笨拙卻也賣力地處理那些木料,心中略微安定了幾分。
這些拒馬,將會是他們接下來安全撤離高石堡之後,能夠折返回來成功運糧的關鍵。
木料雖然不缺,但多是未經細致處理的原木,粗細不均,有的還帶著潮氣。
畢竟隻是儲備修繕的應急之用,其中不會存在什麼質量上好的木料。繩索也逐漸不夠用,後來的拒馬捆縛用的並非都是現成的堅韌麻繩,不少是拆解了糧袋,臨時搓撚而成,牢固程度堪憂。
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,能用就行,大不了就多捆上幾圈。
“大人,您看這樣成不成?”王大錘用他那隻沒受傷的胳膊,費力地舉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樁,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比劃著如何將其與橫木交叉固定。
他額頭上滲著汗珠,臉上卻帶著一絲近乎討好的熱切。
伍長到什長的口頭升官倒是其次。
能夠帶著老婆孩子,跟著這位百戶去沒有怪物的屯堡再過上安心日子,才是他現在心頭最期盼的。
沒人能接受自己的家小陷於險地。
李煜走過去,仔細看了看。
拒馬的製作原理並不複雜,無非是將數根削尖的木樁,以一定的角度交叉固定在橫木之上,形成人體難以逾越的障礙。
想要迎接屍鬼的衝擊,關鍵在於結構的穩固。
非要說建議的話,尖端用手斧削的更尖銳些,或許更有助於嵌入屍鬼的肉身,阻撓它們的行動。
試想身上卡著一個沉重的拒馬,就算是不知疲倦的屍鬼,也夠嗆還能繼續移動。
“木樁削得再尖一些,固定的時候,角度儘量統一,確保它們能有效地迎接衝擊。”
李煜指點道。
“交叉處用繩索多纏繞幾圈,打死結,務必牢靠。”
王大錘連連點頭,將李煜的吩咐一一記下,隨即轉身又去吆喝那些軍戶。
“都聽見沒?李大人說了,木頭再削尖些!綁繩子要緊!都給老子使出吃奶的勁兒來,這可是咱們保命的家夥!”
在他的催促監工下,軍戶們的疲慢的動作又明顯加快了些。
鋸木聲、斧劈聲、繩索摩擦聲,以及偶爾響起的沉重捶打聲,在空曠的糧倉院落裡回蕩。
李煜則帶著幾名親兵,再次登上糧倉高處,居高臨下地觀察著整個高石堡的地形,以及那些依舊在遠處巷道間遊蕩的屍鬼。
他需要大致規劃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運糧路線,這些趕製的拒馬正是為此而準備。
從糧倉到高石堡緊閉的堡門,一條距離夠近,道路要足夠寬敞能通馬車,屍鬼也要不是那麼密集的路線。
但同時,道路寬敞其實也意味著是屍鬼容易聚集成群的地方。
對李煜來說,單單幾隻怪物其實並不可怕。
他身後這些久經沙場的精銳之士,早就用事實證明了,單對單完全可以把怪物當場剁碎。
飽受冷兵器交戰洗禮的兵士,對於和屍鬼近身肉搏的適應程度相當之高。
可怕的是.......
前赴後繼,成群結隊的屍群。
就算是李煜以後擁有和屍群同等數量的甲士,恐怕兵士們也不可能承受被屍鬼群不斷衝擊帶來的消耗和恐懼感。
在這方麵,不管是從生理上,還是心理上,活人確實很難勝過死人。
以後想要趕著馬車出入運糧,他們就必須在這條主路上,以及通往這條路的一些主要巷口,設置足夠多的拒馬,提前形成有效的屍鬼阻絕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