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一挑,夏清、素秋兩名貼身侍女腳步匆匆地從旁迎出。
當看清李煜那張帶著疲憊的剛毅麵容時,兩雙明亮的眼眸裡霎時湧上了水光,淚珠兒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,她們快步上前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,幾乎是撲到了李煜近前:
“老爺!”夏清的聲音顫抖。
“老爺!您、您可算平安回來了!”素秋更是泣不成聲,伸出手想扶,又怕唐突。
李煜簡單安撫了她們幾句,心頭劃過暖流,但眼下情況緊急,他又無暇享受這片刻的溫存。
他迅速換下那身沾染著風塵與乾涸血跡的甲胄,即刻傳令,召集李盛等一眾留守的管事之人,於廳堂議事。
他必須儘快掌握自己離堡期間,堡內所有的情況。
去而複返的什長李盛,帶著另外幾名什長腳步匆匆地趕到。
待眾人依序落座,李盛站起身,朝著上首的李煜深深一揖,臉上的喜悅早已被凝重取代,眉宇間儘是揮之不去的憂慮,他沉聲開口彙報:
“回稟大人,您離開之後,弟兄們遵照您的吩咐,除了出堡砍柴,嚴禁出入。”
“隻是……堡外的情況確實不大安穩,又陸續撞見了幾次屍鬼的蹤跡。”
柴火關乎堡內民生,是各家生活所必須,平日裡總歸是得尋機去砍伐些回來,以作儲備。
李盛繼續說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後怕。
“幸賴大家夥都還算機警,結伴而行,攜帶兵刃,這才沒出太大的差錯,隻是虛驚幾場。”
如今,每次出堡都是一伍兵丁,刀槍齊備,互相照應,這才能在遭遇零星屍鬼時全身而退。
荒野中遊蕩的屍鬼,其活動範圍似乎在逐步擴大。
單個屍鬼,隻要克服了初見的恐懼,對於這些有了些許處理屍鬼經驗的軍漢而言,眾人合力拿下它並不是很麻煩。
說到這裡,李盛的臉色更加難看,他遲疑了一下,聲音也低沉了數分。
“隻是……大人,堡內如今人心浮動得厲害。大家夥兒整日提心吊膽,若非您今日及時回返,穩住了局麵,卑職恐怕……恐怕這堡裡就要生出亂子了……”
他說到最後,額角滲出了些細密的汗珠。
李煜麵沉如水,靜靜聽著,修長的手指在堅實的木質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,發出沉悶的“叩叩”聲。
這些情況都很正常。
“我知曉了,都先下去吧。”
李煜摒退了麾下的什長們。
屍鬼遊蕩而來,隻是遲早的事情。
在他看來,隻要沒有成規模的屍群湧來,就都是小問題。
可在其他人眼中不同。
屍鬼的威脅漸漸壓在每個人心頭,讓人吃不好睡不好。
可一群活人整日困在堡內,頂多是和自家婆娘溫存一二,大多時候隻能吃了睡,睡了吃。
他們平日裡除了胡思亂想,吹牛胡侃,其實也沒彆的事可做。
人雲亦雲,把屍鬼的來曆傳的越來越邪乎。
好在外出探查的隊伍平安歸來,短暫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。
堡牆之內,與高石堡的死寂截然不同,外出探索的活人平安歸來,讓順義堡此刻充滿了人氣的喧囂和激動。
......
李煜是被侍女攙扶進自己臥房的。
連日的奔波與廝殺,此刻結束議事,放心下來。
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,排山倒海的疲倦瞬間將他吞沒,陡然耗儘了他的氣力。
四名貼身侍女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了身上的血汙與塵土。
換上一身乾淨的細棉寢衣。
他幾乎是沾枕便睡,沉重的眼皮再也撐不住。
這一覺,便是一天一夜。
外界的任何聲響,都未能驚擾他分毫。
整個世界都已遠去,隻餘下他與無邊的寧靜與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