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道向來人命如草芥,死狀淒慘者不計其數,早已見慣不驚。
……
入夜前,一行人馬用著官驛內的灶台輪流造飯。
有水,有食物,還有安全的住所。
放下心來的李煜,他用過餐食後,獨自在官驛中那座最雅致的小院中獨坐慢飲。
這些酒水還算不差,米釀微甘,不醉人卻也暢快。
“啊——!”
直到一聲驚呼,嚇得他端杯的手一抖,酒水灑上衣袍。
不過李煜更關心發生了什麼。
“速去探查,出了何事?!”
“遵命,卑職這就去探。”
小院值守的家丁中立刻分了一人去查探情況。
按理來說,官驛各處都已經被反複搜尋過了,屍鬼蹤跡全無。
否則屯卒們今夜也不會有心思安心休憩。
官驛的院牆正門也有一伍兵丁專門值夜把守,出了事他們自會預警,而非如此乍然驚呼。
不多時,家丁帶著消息回來稟報。
“家主,我已問清緣由…”
家丁李義的臉憋得通紅,想笑又不敢笑,眉角卻又透著些嫌棄。
“是有人去茅房如廁,受了驚嚇所致。”
試問,能夠想象當你正放鬆身心,全力蹲坑時,突然感覺屁股一涼,被茅坑裡的冰冷汁水濺到的感覺嗎?
有個倒黴蛋剛剛親身體驗了一把。
初時他竟還以為茅廁鬨鬼了。事發突然,嚇得他一個激靈,大叫出聲。
豐富的想象力腦補了一隻莫名的鬼爪從下麵掏出,試圖直衝後庭。
驚悚駭人。
......直到附近抄著兵刃而來的援兵借著昏光探查,聽著下麵時不時‘噗通’幾聲。
有人從隔壁露了個大洞的廁位木板往下觀察。
定睛一瞧。
‘謔!’
下麵是個不斷起伏撲騰的屍鬼,它宛如身陷泥沼,正在茅廁下麵的溺坑裡‘翱翔’。
每當它想張嘴嘶吼,就是一陣讓人心驚膽跳的‘咕咚’吞咽聲響起,令人避之不及。
正因如此,沒有嘶吼聲的引導,就一直沒人發現身處這醃臢之地的屍鬼。
後來是上麵的屯卒如廁時,刺激了這隻屍鬼,才導致了這一係列鬨劇的發生。
‘……’
李煜一時無言,這種展開讓人始料未及。
也不知那屍鬼究竟是半途不慎落入,還是生前跌入,溺死其中這才屍化……
“處置了嗎?”
“已經解決了,大人。”
無非就是一矛的事兒,一杆長槍杵下去,屍鬼當即穿腦而亡。
“那就下去讓他們都休息吧,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“喏!”
抱拳做禮後,家丁李義退步掩門,轉身離開。
周遭重歸寂靜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。
李煜獨自坐著,旋即端起酒杯,將杯中餘下的酒水一飲而儘。
微甜的酒液滑過喉嚨,卻未能完全驅散先前那份啼笑皆非的荒謬感。
茅廁裡的溺鬼。
還真是出乎意料,滑天下之大稽的笑料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屯卒們私下裡會如何繪聲繪色地談論此事。
那個娘們樣驚呼的倒黴蛋,恐怕會成為未來幾日軍中的談資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