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,強製軍戶當兵,會有那樣或這樣的缺陷,不過獨有一點,他們這些人往往足夠逆來順受。
隻是他們低垂的眼簾,還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,隱約能瞧出內心的忐忑。
幾人依言坐到一旁,從懷裡掏出硌牙的乾餅,卻隻是小口小口地啃著,味同嚼蠟。
又坐了一刻鐘,李煜從門前的台階站起身。
對著一側紮堆兒乘涼的幾個屯卒們說道。
“待會兒也不需要你們做什麼難事。”
這話一出,幾人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看著那邊牆角堆著的梯子了吧?”
他們幾人順著李煜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糧倉裡能找到的幾把木梯,已經被人歸攏在了一起,斜靠在牆根。
攏共六七把,比他們人數還多些,倒是不愁分。
“待會兒,你們就拿梯子跟著,隻管搭梯就成。”
李煜補充了一句。
“倒也用不著你們出彆的力。”
儘管聽起來,李煜的語氣難免帶著對屯卒戰鬥能力的些許輕視。
可這話落在屯卒們的耳朵裡,不亞於天籟。
他們偏偏就是喜歡這種被上官“看不起”的差事。
這倒不是他們有受虐傾向,當前時代版本也還沒那麼超前。
隻是,真正願意上陣打仗的軍戶,那才是少之又少。
能被打發去乾些輔兵的活計,哪怕累點苦點......
隻要不用和人,或是那些吃人的屍鬼真刀真槍地乾,才真正能讓這些屯卒千恩萬謝。
需知,‘由來征戰地,不見有人還。’
這道理,他們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粗人,可比誰都懂。
人死了,可就什麼都沒了......
隻有傻瓜,才會為了那點兒不值一提的自尊心,非要向百戶大人駁斥,跳出來證明自己很能打。
真要被百戶大人高看一眼,安排在前麵廝殺,那可就是真真的倒了八輩子血黴。
心態如此,也是衛所兵士氣普遍低下的緣故之一。
“遵命,大人!”
聽到不用打頭陣,給那些精銳甲士當炮灰。
屯卒們立馬精神了許多,聲音都洪亮了不少。
和搬運沉重的糧袋比起來,這搭梯子好像還是個更輕鬆的活計?
甚至比剛剛那麼乾歇著,還讓人安心。
他們一個個立馬湊到牆根,爭先挑揀著那些看上去更結實一些的木梯。
這也是軍戶們在生活中磨礪出的經驗。
‘手快有,手慢無。’
萬一自己手慢,拿到一把朽壞的梯子,到時候出了紕漏,事後遭罰的還是他們本人。
畢竟,百戶大人總不會對著一個死物撒氣吧?!
立威的鞭子,終究隻會落到活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