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翻牆入戶經驗的眾人,動作熟練,悄無聲息地翻入了那座連通武庫的小院。
上次來時,他們與那夥賊兵在此對射,遺留下的箭矢還三三兩兩掛在房梁上。
它們無聲地訴說著,彼時雙方短暫而激烈的交鋒。
幾名亂兵的屍首,事後被隨意丟棄在武庫的院子裡,無人收殮。
許是當時的疏忽,竟忘了將他們身上的紮甲儘數取下。
萬幸,遼東大地氣候乾燥,寒風凜冽。
他們的屍身還未及腐爛,便已朝著風化乾屍的方向演變。
這乾冷的天氣,確實省卻了不少麻煩。
或許,這也與他們血液流儘有關。
當然,屍臭依舊是免不了的,在院中彌漫。
甚至於,那些紮甲之上,還殘留著他們死時凝固的血汙。
那血漬,斑駁的發黑。
甲片破損處的殘缺,想要複原,也還需要鐵匠進行修複。
然而,對於幾個一路跟隨打下手的軍戶們而言,這些都不過是‘小問題’。
雙目中沒有對屍體的嫌棄,隻有對紮甲的渴望。
李煜目光掃過,指派道。
“你們幾個,先去取一副皮甲穿上,再去把他們身上的紮甲也披掛起來。”
某種意義上,這也算得上是古早的職場霸淩。
不過......他們仿佛甘之如飴。
“是...是!”
漢子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,說話都開始打結。
就是那麼一套普通的紮甲,卻是很多普通軍戶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東西。
在他們心中,這是少數能淩駕於糧食之上的寶貝疙瘩。
唯有真正上過戰場,在生死間打過滾的人,才深知這些能保命的甲胄,其價值究竟有多麼無法估量。
稱為士卒們的第二條命也不為過。
一蓬箭雨襲來,便能射倒成片衣衫單薄的衛所兵。
卻往往難以傷及那些裝備精良的武官家丁。
披了雙層甲,乃至三層甲的家丁們,隻需護住裸露的麵目,便可在箭雨中穿行無礙。
即使被射中,入甲的箭頭也不過堪堪傷及皮肉,遠遠丟不了命。
正因如此,戰陣之上,才會有那些身中數箭,甚至十數箭依舊酣戰不休的披甲悍卒。
軍戶們小心翼翼地扒下屍體上的紮甲,又用死人的衣物擦了擦臟汙,頗為用心。
而家丁們,則動作麻利地進入庫房,開始搬取裡麵的紮甲和皮甲。
每人至少套上雙層皮甲,有的人甚至穿了更多。
最外麵,再罩上一層紮甲。
當庫房中的紮甲不足以分配給每個人時,一些家丁乾脆又多披了一兩層皮甲作為補充。
眾人的‘體型’,幾乎在瞬間就腫脹了整整一大圈,顯得格外魁梧。
通過這種近乎累贅的穿戴方式,他們堪堪帶走了約三十件皮甲,以及全部十二領紮甲。
這個數目已然相當可觀。
庫房內數量本就稀少的紮甲,被徹底搬空,一領不剩。
這些紮甲,李煜估計,多半還是當初給周千戶手下的那些家丁親衛們預備的。
隻是事發太過突然,許多人或許還沒來得及過來披甲,就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屍鬼淹沒。
又或者,他們自己就乾脆屍化成了堡內的第一波嗜血怪物。
還有一些紮甲,已經穿在了屍化的千戶親兵身上,成了‘披甲屍’。
至於魚鱗甲,甚至是明光鎧之類的精良甲胄,這座武庫裡並未發現。
李煜猜測,那些寶貝,要麼是存放在了周千戶的府邸之中。
要麼,就乾脆還穿在那個多半已經屍化了的周千戶身上。
但無論如何,去搜尋那些東西的風險太大,根本不值得冒險。
能有此番收獲,已經算是不虛此行了。
......
待到他們返回糧庫時,屯卒們早已將每架糧車都裝運完畢,隻待一聲令下便可出發。
在李煜離開的這段時間裡。
一部分屯卒在一些什長、伍長的分隊帶領下,依托著街巷中加固後的路障,巡視周遭,並清理那些遊蕩靠近的屍鬼,一切井然有序。
當潛意識裡覺得那些可怖的屍鬼傷不到掩體後的自己時,即使是軍戶們,也能爆發出不錯的戰鬥力。
家丁們迅速將從武庫穿回來的紮甲和多餘皮甲脫下,換回了他們各自慣用且更為合身的紮甲。
李煜也重新披上了他那副更顯威武的魚鱗甲。
從武庫中取回的皮甲和紮甲,按照什長、伍長的官製高低,優先配發給了各隊的隊率。
各隊官長穿戴完畢後,尚有些許餘裕,便分發給了他們麾下的屯卒。
如此一來,屯卒之中也有部分幸運兒披上了皮甲。
這支隊伍的整體披甲率,幾乎在霎時間就翻了一倍有餘!
“出發!”
“回返驛站!”
李煜的命令很快通過人傳遞下去,讓那些散落在各處警戒的屯卒們迅速集結而回。
“百戶大人令!”
“......車隊出發!”
那些原本靠在車轅上,倚著糧袋趁隙休息的餘丁們,聞聲趕忙起身,開始駕車。
屯卒們則按照各自的隊伍,簇擁在馬車的兩側,警惕地護衛著。
有了充裕的糧食,身上又穿上了保命的甲胄。
儘管眼前依舊是屍疫沉淪的末世光景,一些軍戶們的心底依然止不住地燃起了希望。
......
趕著夕陽的餘暉,車隊順利回返官驛,大半軍戶正在搬卸米糧。
“情況如何了?”
李順緊跟在李煜身後,向他低聲解釋著官驛今日的詳細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