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甲士接管屍坑,謹防有變。”
李煜指向的,赫然是那條堆滿了屍骸的陷溝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其餘屯卒,以什伍為單位,散下去,清理殘屍。”
占著高處地利,再加上長槍勢長。
“連爬都爬不動的廢物都殺不乾淨,那他們不如現在就死在這裡,也省得將來拖我們後腿。”
李煜的語氣很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“喏!卑職遵命!”
李貴心頭一凜,抱拳領命,利落的翻身下車。
他穿過陣列,對著那些仍在慶幸、茫然的屯卒們振臂高喝。
“家主將令——!”
“甲士看守屍坑!”
話音未落,他身後車陣中,立刻湧出十名披甲執銳的精兵,麵無表情地走向那條血肉壕溝。
李貴又轉向前方陣列。
“爾等!以什伍為陣,散下山坡,將殘屍儘數誅絕!!”
“喏……”
零星的應答響起。
隨即,更多的人反應過來,劫後餘生的慶幸被冰冷的軍令衝散,化作了一聲整齊的低吼。
“喏——!”
然後轉身的同時,大家視線交錯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各自的神情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劫後餘生的慶幸感。
短暫的慶幸之後,他們又不得不頗為沮喪的開始聽命動作。
一些持著刀盾的屯卒,把盾牌放下,換上了更方便的長槍。
很快......
兩側的拒馬被迅速搬開。
在各自隊率的帶領下,屯卒們結成一個個五六人的小隊,沉默地繞開屍坑,端著長槍,朝著山坡下方散開。
他們如同一張大網,緩緩壓下。
從坡頂到坡下,他們均勻的鋪灑開,自左至右呈一列散兵線形各自散開,維持著還算平整的線列,如篩網般往下持槍走去。
恍惚間,他們仿佛自己還是之前那個辛勤的老農,正在田地裡彎腰耕耘。
一名屯卒小心地繞開地上的碎肉和汙血,握緊了冰冷的長槍。
他看著前方坡地上蠕動的身影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忍不住低聲咒罵,“以前這時候,咱們還在地裡鋤草。”
隻不過,以前用的是鋤頭,耕的是田地。
領頭的什長聽見了,側頭看了一眼,見後頭的甲士們確實沒有跟上,才開口勸阻道,“彆廢話,小心你的腦袋!”
他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,“你就當現在也是在鋤草。”
“沒什麼不一樣。”
現在......
他們拿的是長槍,鋤的是地上屍鬼的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