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翻身下馬,甲片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屈膝彎腰,從地上抓起一撮乾燥的浮土。
而後,單手攥拳。
細碎的塵土,自他指縫間緩緩漏下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朝著城牆的方向飄蕩而去。
李煜點點頭,下令道,“風向正好。”
他看向李貴,“去那個方向,再往前走十丈,然後揭開蓋子,把水囊舉起來。”
“喏。”
李貴不帶猶疑,立刻驅馬朝著李煜所指方向。
......
絲絲縷縷的血腥氣,從水囊口散出,隨風飄向城牆。
然而,城牆上依舊死寂一片。
李貴回頭望向李煜,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焦急。
屍鬼的嗅覺沒有想象中的靈敏。
李煜卻麵沉如水,隻是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,同時再次抓起一撮塵土,感受著風的脈動。
“風勢還不夠穩,”他沉聲道,“再靠近些!”
從低處傳到高處,需要更近的距離。
李貴聞聲,再次催馬向前。
箭塔上,張承誌四人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從登梯口往下張望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終於。
動了!
“吼——”
箭塔下方,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十幾隻屍鬼中,離牆邊最近的兩隻,動作猛然一滯。
“嗬——嗬——”
它們的嘶吼更加頻繁,猩紅的眼眸也不斷四處張望,行走的動作也更快了,顯然是有所反應。
當它們摸索著靠近一處女牆時,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,它們那空洞的眼眸齊刷刷地轉向城外。
那裡,有一個舉著水囊,散發著無儘誘惑的活物。
緊接著,其餘的屍鬼也相繼聞到了那股令它們發狂的氣味。
‘嗬嗬——’
它們喉嚨裡發出代表著興奮與饑渴的低吼。
其餘屍鬼也相繼聞味而來。
這些屍鬼沒有任何遲疑,每當看到城外騎卒的第一時間,就瘋了一般衝向女牆,從牆垛之間的空隙猛地翻越而下!
它們根本不懂得如何落地。
“砰!”
丈餘高的城牆,摔不死它們。
慘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,對這些怪物而言,甚至算不上傷。
“吼——!”
墜落,隻會讓它們距離那誘人的血食更近一步,從而愈發亢奮。
箭塔上的張承誌四人,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下麵,好像是生怕李煜等人被屍鬼這悍不畏死的一幕給嚇跑了似得。
實際上,李煜等人卻依舊穩立原地,神色不動。
後麵的屯卒車隊也還在路上,趕來支援也還尚需片刻。
李煜有恃無恐的依仗,隻不過是身前那道丈深的護城溝。
這十幾隻屍鬼,就算全部跳下來,也休想越過雷池一步。
很快,第一隻屍鬼衝到了溝邊。
它的眼中隻有對岸的活人,腳下沒有半分停頓。
一步踏空!
“噗通!”
一聲悶響,那屍鬼直挺挺地摔進了深溝,激起一陣塵土,便再沒了動靜。
緊接著,是第二隻,第三隻……
它們一個接一個,如下餃子一般,前赴後繼地掉進了那條隔絕內外的深溝之中。
仿佛那不是致命的陷阱,而是通往美食的必經之路。
短短半炷香的功夫。
箭塔周遭的城牆段上,最後一隻屍鬼的身影,也消失在了女牆之後,跌入深溝。
溝底,不僅紮著削尖的木樁,甚至還種著細竹,這些本是為來犯的敵人準備的。
此刻,卻成了這些怪物的牢籠。
就算沒被戳穿腦袋,它們也隻能在深溝裡,徒勞地嘶吼。
塔上,死一般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