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府的後門,比想象中要更為厚重。
那門板通體黝黑,漆色深沉,規格僅比正門稍遜,恰到好處地避免了喧賓奪主。
門板邊緣內外包覆了鐵皮,中央釘有銅釘加固,門軸粗壯,門閂更是需要兩人合力才能抬起。
此刻,這扇門正“嘎吱”作響,沉重地向內開啟。
門內,是另一番天地。
沒有巷道中若有若無的血腥與腐臭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煙火氣,夾雜著草藥、汗水與些微的緊張氣氛。
大概是為了清疫,趙府內時刻不忘在仆役們的手爐中點著艾葉。
是為辟穢氣,燃之以禳毒氣。
這是當下坊內稍有家底的人家,所能想到的最後慰藉。
盼著以此庇護家宅。
再看這後院,數十家丁仆役手持各式兵刃棍棒,散亂在後院沿牆各處。
他們的眼神警惕,一些人還帶著些許殺屍的緊張後怕。
當門徹底打開,領頭差役身後的那隊人馬映入眼簾時——
民間難以私藏的甲胄!
代表著官兵身份的認旗!
不少人才齊齊鬆了口氣,眼中迸發出劫後餘生的光彩。
院中為首的,是一位年過四旬的中年人。
他身著一襲錦袍,麵容儒雅,隻是兩鬢已然斑白,眉宇間刻滿了連日操勞留下的深深憂慮。
此人,正是趙府如今的主事人,家主趙琅。
他的身後,跟著班頭趙懷謙,和趙府的少爺趙鐘嶽。
除了那位匆匆離去的表小姐,趙府內能說得上話的人,都已彙聚於此。
“將軍!”
趙琅快步上前,對著李煜拱手一揖,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劇烈顫抖。
“總算......總算把你們盼來了!”
他抬起頭,眼中滿是血絲,語氣急切地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最重的問題。
“小老兒鬥膽一問,不知朝廷的大軍,幾時可解這撫遠之困呐?”
李煜側身,虛讓過這一記大禮。
隨即,他上前一步,雙手扶住了趙琅的手臂,正色道。
“趙老爺客氣了。”
“此行多有坎坷,我們還是入內再敘吧。”
說話間,他扶著對方手臂的手,不動聲色地用力握了兩下。
力道沉穩,全然不似是打招呼該有的意思。
趙琅身形不免一滯......
他抬起頭,再次望向李煜那雙略帶沉重的眼眸,瞬間便領會了對方的意思。
這領頭的李氏將官如此遮掩,卻不是什麼好兆頭。
這般遮掩……難道說……
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?
或者說,答案,不是他想聽到的那樣?!
這個認知如一塊寒冰墜入趙琅心底,讓他手腳冰涼。
但他臉上卻絲毫不顯,立刻側過身,親自作出引路的手勢。
“對對,將軍說的是,此地不宜久留!”
“還請諸位隨我入內堂休整,府中已為將士們備下了熱水吃食。”
李煜卻沒有動。
他搖了搖頭,目光望向來時的南方。
“我等尚有少許兵丁未至,需在此停留,接應一二!”
趙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心中了然。
方才在閣樓上,他們確實看到這隊官兵並非全數抵達。
“好,好!”
趙琅連連點頭。
“那老夫便全依將軍所言!”
“府中丁壯,可在此聽憑將軍差遣,助將軍一臂之力!”
此刻,李煜表現的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悄然多問了一句。
“趙老爺,不知我雲舒族妹,她人可還安好?”
女眷未在此地迎候,本是常理。
隻是多問一句,多加確認一二。
提及李雲舒,趙琅下意識地轉頭朝身後看了看。
“嗯?”
他這才發現,方才還跟在身邊的外甥女兒,不知何時竟不見了蹤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