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堂堂的趙家家主尚且如此,一旁的趙懷謙,更隻是區區一介班頭,在那些高門大戶麵前,實在沒什麼牌麵。
李雲舒儘管有將門李氏的後台,可終究也隻是女子。
既為女子,就注定她難以服眾。
其他富戶向遼東大小文武官吏投獻小妾的,也不少。
說到底,就是沒有人能牽這個頭。
所謂的聯合,所謂的共防,從一開始就注定會陷入無休止的內耗與爭論當中。
所有人都在斤斤計較,執著於自家那一絲一毫的額外損耗。
畢竟,在這等絕境之下,有限的物資儲備,確實已經成為了關係到誰能活得更久的關鍵。
“老夫其實……也不是沒試過。”
趙琅的目光越過李煜,仿佛看到了當時眾人費儘心思地互相聯絡,卻又一次次無疾而終的場景。
“老夫願意咬牙派出十名家丁,去合力清剿街上的屍鬼。”
“可左近的高員外,卻隻肯出五個人。”
“對街的錢老爺更是在書信裡哭起了窮,全是訴苦。”
說什麼自家家丁前幾日為了守住院子,死了好幾個,現在隻能湊出三個人。
這樣的聯合……
自然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。
後來,隨著一些大戶人家,諸如錢府,因為各種意外而驟然失陷。
所謂聯合據守,也就沒人再提及了。
有些事,真的不是願意去做,就一定能做好的。
......
對趙琅的當麵訴苦,李煜也不意外。
商賈,商賈,賤籍也,重利也。
這和人的品質無關,而是習慣了如此處事,有時候就很難再改了。
在太平盛世是發家之本,在屍亂當下,便是催命之符。
“若是賢侄願意出麵主持大局,或許……或許就能大為不同了!”
趙琅期待的目光猛地亮起,死死地放到了李煜身上!
他,是李氏武官!
是朝廷親授的六品百戶!
這身份,就是最大的權威。
不說多的,僅僅是站出來,就足以讓坊內所有民戶、商戶、軍戶俯首聽令!
這就是大順朝廷二百年江山,賦予官身的赫赫天威!
是幽州將門李氏,紮根遼東,用無數戰功與鮮血換來的福澤威望!
兩相結合,這衙前坊內,還真沒人能比李煜更適合當這個領頭人。
但李煜,誌不在此。
他不可能拋下自己的基業,留在這座死城,陪他們一起受苦受累。
於是,他平靜地開口拒絕。
“趙老爺,本官有護送雲舒歸家之事,必須要辦。”
“不可能留下。”
這番話,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。
像是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,兜頭澆下。
將趙琅、趙鐘嶽、趙懷謙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,徹底澆滅,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升起。
“不過......”
就在廳堂內陷入死寂之時,李煜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此次入城艱險,本官倒是順路救下了本縣衛所百戶,張承誌。”
張承誌?!
趙琅眉頭緊鎖,在腦海中費力地搜索著這個名字。
片刻之後,他方才想起,衛城裡似乎是有這麼個姓張的百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