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!”
又是一聲無意義的嘶吼短暫撕裂死寂,隨即迅速被死寂吞沒。
撫遠縣城早已重歸寂靜。
當失去了活人的動靜,那些遊蕩的屍鬼便會重新陷入漫無目的的狀態,等待著與下一個‘有緣人’的相遇。
屍鬼,就是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。
至今,無人能洞悉它們的行動邏輯。
李煜手下的甲士懶得研究,這些邊塞莽漢更信奉一個真理——能被刀砍死的,就不是問題。
相比起研究這些死而複生的怪物,他們更擅長用手裡的刀,讓它們再死一遍。
李煜的目光掃過隊伍,最後在後方兩個身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人無欲則剛,一旦有了牽掛,便容易動搖底線。
“貞兒,跟著舒姐,莫要怕。”
“死死咬著嘴裡的手帕,不管什麼事兒,都不要出聲。”
李雲舒壓低聲音,安慰著身旁緊牽著手、瑟瑟發抖的稚齡少女。
“嗯......嗯......”
那少女口中塞著塊兒秀帕,聞言隻能用力點頭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慌。
她緊隨著李雲舒的腳步,在這片死寂中穿行,瘦弱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,真像一出誘拐良家女子的犯罪現場。
實際上,這不是趙府的奴婢侍女,而是趙琅妾室所生之趙氏女。
李雲舒說,是外祖母安排來路上照顧她的表妹,權當丫鬟使喚。
但李煜私下覺得。
可能也是趙老夫人愛女心切,想給這孫女尋個活路。
不談情分,隻說現實。
如今沙嶺堡的甲士皆以自家小姐馬首是瞻,李煜自然要給族妹這個麵子,沒必要為這點小事與她爭執。
再考慮到女子出行確有諸多不便,有個丫鬟照應也屬尋常。
為這點小事與族妹爭執,實無必要。
何況,趙琅更是為此變故付了籌碼。
李煜的視線,又落在了趙鐘嶽身側的兩個壯碩家仆身上。
趙琅大概是怕李煜因趙老夫人的變故而反悔。
那兩人手持鋼刀,警惕地護著自家少爺,眼神裡透著一股在刀口上舔過血的狠厲。
這便是趙琅的‘加碼’。
說是家仆,其實就是趙家走私商隊曾經的護衛。
騎馬、射箭、刀槍武藝均有涉獵。
這水平,已然不遜於許多營兵。
更是甩了那些屯田的軍戶八條街。
隻是他們不善戰陣配合,慣於遊鬥。
斬殺屍鬼時,比之武官家丁到底缺了些進退有序的淩厲。
像這兩人一樣,在趙府中效命,卻又因故了無親眷的仆役,自然是極少數。
所以才說......這兩人,是趙琅特意挑出來的。
不管何時,無親無故,最是飄零。
李煜若能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去處,收服其心,不過是旦夕之事。
這似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又像是場賭博,雙方賭的,還有這兩個家仆的忠心。
貞兒雖是妾室女,好歹也是趙家骨血。
這已經是趙琅能開出的最高價碼。
畢竟是個女子,不值當的。
女兒家,終究是續不了他趙氏血脈。
這份無言的交易裡,更多的是趙琅為人父的些許心軟,以及一點在家族傳承麵前,讓人不易察覺的私心。
用兩個忠心能打的護衛,換一個妾生女的活路,再給自己的兒子添一層額外的保障。
更是無聲的默契,機會給了,能不能收心,那就是李煜的事情。
趙琅絕不會給任何口頭保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