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著那隊官兵頭也不回地離去,一行人馬很快便消失在了村口。
那股懸在脖頸的涼氣終於散去,孫四六緊繃的身體一軟,險些沒站穩。
可心底,卻莫名湧上一股失落。
他悄悄回頭,看了一眼依舊失魂落魄的陸氏。
那女人呆呆地哀思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孫四六扯了扯孫瓜落的衣角,悄然道。
“瓜哥,我們……是不是該讓陸氏跟他們走的?”
陸氏一家老小,恐怕都死絕了。
獨留一個女子在這兒,怕是不比跟著官兵能好過多少。
不管是被吃絕戶,還是有人起了歪心,這都很難說。
現在......
陸氏怕是還沒功夫收拾自己,瞧那邋遢模樣,還散著異味,哪個男人會起心思。
孫瓜落卻搖頭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四六,你糊塗了?”
“據說能呆在軍營裡的女人,可就隻有一種......”
孫四六不解。
女人就是女人,還分什麼幾種?
“是什麼?”
“營妓!”
兩個字,如冰錐般刺入孫四六的耳中,讓他啞然無語。
“......”
是啊,他們甚至忘了問,這夥官兵究竟是何來曆。
哦,也不是真的忘了。
隻是……不敢問。
村民們心頭的失落,很快被現實的緊迫衝散。
“繼續乾活吧,爭取天黑之前歸置好,明天我們就拉著東西上山!”
至於李煜臨走前的奉勸,孫四六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這印證了他最深的擔憂。
孫四六比誰都清楚,撫遠縣就是他眼中,周遭疫病的爆發源頭。
這一切,都是因為當日那個癡楞的憨子。
不過,官兵們自西而來,又向西而回。
擺明了西歸的模樣。
孫四六若有所思,或許日後真到了走投無路那一步。
往西走,是他們唯一能找到官兵求援的方向。
......
夕陽的餘暉將村落的毫無人煙的屋舍,染成一片淒涼的血色。
同時,也映射在上百裡之外,灑在了另一片死寂的林子裡。
“哎——”
一個麵容憔悴的男人蜷縮在高高的樹杈上。
他與冰冷的樹乾緊緊相貼,汲取著最後一點安全感。
孤身一人,這是他唯一敢棲身過夜的地方。
夕陽穿過碎葉,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半邊臉上。
赫然是當初順義堡派出的夜不收之一,李煒。
他和另一名同袍,本來任務目的不同。
好在,邊牆與上林堡都在北方,二人可結伴而行,互相有個照應。
可此行的結果,卻是一場讓他痛徹心扉的噩夢。
當初,他們先是去了更近的上林堡。
花了一天半的功夫,輕裝簡行的兩人便能遠遠瞧見那上林堡拔地而起的黑影。
“不對勁,堡外有不少人影!”
彼時,上林堡已陷入屍圍。
堡牆上空無一人,想來是不敢站人,生怕引得牆下那些殺不死的怪物暴動。
離得遠時,二人還看不真切,以為是兵丁在堡外加固工事。
‘吼——’
‘嗬嗬——’
可隨著距離拉近,那非人的嘶吼聲如浪潮般湧來。
幾隻脫離屍群,四處遊蕩的屍鬼已然注意到了他們!
他們,也終於看清了這些‘人’的慘狀。
它們的共通點,就是麵皮皆已被啃噬的麵目全非。
身上肢體還算完整,沒有太多缺胳膊少腿的情況出現。
但此時此刻,這反而是壞消息。
因為它們仍舊能利用完好的肢體,奔跑!
“是屍鬼!”
這些屍鬼身上一色的紅色底襯麻衣。
不少人.......屍,外麵還罩了紅色棉甲!
那根本就不是夕陽暈染上的顏色!
更不是血染的黑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