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日複一日的枯坐中,因思念過度而產生的臆想。
因為那腳步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急!
“舒兒?”
坐在石凳上的李銘略一轉頭,視野中便闖入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唯見一少女,如尋到歸途的幼鳥,歸巢而泣。
“舒兒!”
李銘空落落的內心,終於有了一處著落。
他每日在此枯坐,總是遙望東方。
心下想的,無非就是自己的一雙兒女,何時得歸。
“停下!”
“快停下!”
“這位小姐,您不能就這麼往裡闖啊!”
後麵追著跑的守門屯卒,這才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。
他們是順義堡調來的普通軍戶,哪裡識得這位官家小姐。
隻得硬著頭皮不斷喊阻,盼著有上官能來救場。
然後......
“退下!”
一聲斷喝,不怒自威,飽含老將餘威。
趕來的軍戶漢子被李銘這一聲吼得心頭一顫,動作僵在原地。
“此吾女也!”
他們儘被這氣勢所奪。
“......是......小人這就告退!”
幾人不敢多言,隻得躬身行禮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誰叫他們不是本地人,對李雲舒壓根不熟呢?
再怎麼說,她大小也算是個官家小姐。
往常,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目睹其真貌的。
幾人彼此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。
身為順義堡調來的外人,他們舉止謹慎,不敢肆意亂為,生怕惹惱了上官。
到時候,一句話狀告給李煜,這一伍同袍都得吃不了兜著走。
明明是父女重逢的溫馨一幕。
但作為局外人,他們心裡卻隻覺得後怕。
幸好,幸好他們沒真的動手阻攔。
......
自順義堡來的一什屯卒,每日一伍輪值堡門,一伍輪守官邸。
他們是李銘彈壓堡內流言蜚語的利器。
再怎麼不好聽的話,也必然需要有人口口相傳。
既然如此,堡內宵禁戒嚴,不給他們串聯的機會便可。
而且,李銘在沙嶺軍戶之中,也有他的一部分支持者。
自李煜率人出發以來,靠著這些人維係堡內安穩,倒也還算是安然無事。
畢竟,沙嶺堡內剩下來的軍戶漢子,大都也屬於老實巴交的普通人。
他們連沙嶺李氏的族人都算不上,隻是依附於堡內主官的附庸。
而非沙嶺李氏宗族的附庸。
自然不可能會和百戶李銘暗地裡對著乾。
剪除那些同宗同族的族裔,李銘尚且需要假借李煜之手,以安撫人心,免激眾怒。
但是底層軍戶,仍可被百戶大人隨時一言定其生死。
實在是躁動不得。
李煜當初就在門口殺雞儆猴的做法,確實是在沙嶺堡內激起一陣軒然大波。
尤其是死者家眷,哪能不惱?
這段日子裡,堡內的底層軍戶,甚至還曾聽從百戶李銘的命令。
跟隨順義堡來的屯卒,一道鎮壓逼退過幾戶上門哭鬨尋事的沙嶺李氏親族。
不過,這都不重要了。
是的,不重要。
因為他的女兒,他的舒兒,現下確確實實的回家了!
夕陽的餘暉,將相視的父女身影拉得老長,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。
李銘的聲音沙啞,強作鎮定,卻不可避免的透著一股失而複得的顫抖。
他低聲喃喃道。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