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之中,越是風雨欲來,反倒越是平靜。
劉令儀麵前,每日都不可或缺的擺著兩物。
一為,傳國玉璽。
二為,平寇都督劉世理當初日日發還的書信。
她纖長的手指撫過冰冷的傳國玉璽。
這正是那刻著‘受命於天既壽永昌’的和氏璧。
正因為有了它,順太祖劉裕,才得以名正言順的登上帝位大統。
隻要它還在。
即使是當今女帝登位,天下士人也得捏著鼻子認下。
因為。
這塊玉,其存在本身,就是天下人心中抹不去的至高魔咒。
它就是天命的實體象征!
是例證曆代帝王乃真命天子的唯一佐證!
可以說,誰擁有傳國玉璽,誰就在法理上即刻擁有了‘天下’!
但此刻,這象征天命的玉璽,卻鎮不住那席卷南北的屍疫陰霾。
至於那一摞遺留積攢的書信。
更是女帝劉令儀現下每日必要翻閱的重要文書。
上麵都是事關屍疫,以及平寇大軍覆滅的前因後果。
盛放書信的木盒,上麵甚至還有先帝親批的‘懸河’二字。
劉令儀的嘴角,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。
......
平寇都督劉世理,為劉氏宗親,卻是武舉入仕。
從一營兵校尉,一路熬到了官拜都督職銜,暫督楊、徐二州平倭軍事,加鎮東將軍銜,持節。
要說劉世理心裡不感動,那恐怕是假的。
他從各方麵來看,都是大順皇室最忠實的擁躉之一。
先帝和當今女帝,都是他的恩主。
劉世理能夠順風順水的升職,固然是靠他的個人能力打基礎。
更重要的,還是他的一個小習慣。
喜歡給皇帝寫信......幾乎有空就寫。
......
先帝在時,劉世理積累功績,再加上宗親的可靠背景,成功升任徐淮東鎮總兵。
從履曆這方麵來看,他就是靠剿滅徐州沿海盜匪升的官。
身為總兵,他已經自然地獲得了上達天聽的路子——奏折。
於是,他就開始給皇帝堅持不懈的‘寫信’。
小到今日吃了什麼餐食,好不好吃。
到走路騎馬時,偶爾的摔跤受挫。
‘臣今日巡營,坐騎忽驚,致臣滾鞍下馬,幸沙土鬆軟,未曾傷筋動骨......’
大到他打算明日整軍備戰,要做的軍事調整和部署,準備如何破敵平賊。
甚至就連行軍所見的當地風土民情,以及路遇州府的田稻長勢。
就沒有他不敢往裡寫的。
千古以來,選擇這麼一條赤心坦途來自證忠誠的鬼才......
非惟罕睹於今,實亦鮮聞於古。
初時的一兩次奏折。
先帝還隻是給劉世理分享日常瑣事的廢話末尾,耐心的回批一個‘閱’字。
然後重新發還。
等到了第十次八次。
‘令儀,你來看,’父皇抖著手裡的奏折,語氣中滿是哭笑不得。
“這個劉世理,又給朕上了這麼一篇瑣碎文章!’
‘……他把朕當成什麼了?聽他訴苦的玩伴嗎?”
先帝不耐煩的開始回信,申飭他浪費國帑,消磨光陰。
一般人,到了這一步就該收斂了。
但不可否認,先帝從那時起,心底就記下了劉世理這人的名字。
因為翻遍朝堂,都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麼事無巨細都要往上寫信的坦蕩大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