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鐘嶽一介白身,還沒有真的傻楞著與之稱兄道弟。
倒是以他童生身份,確實見誰都能自稱一聲學生。
......
二人見禮罷,李煜直入正題。
“李順,從今日起。”
“安置流民之事,便由趙公子接手,你今日便可將此事宜渡讓與他。”
此言一出,李順詫異,下意識瞥了一眼趙鐘嶽。
流民安置之事,自屍亂以來,一直是他一手操辦的。
是苦差,卻也關乎堡內錢糧調度與屋舍分配,馬虎不得。
如今,家主竟要將此事交給一個初來乍到的商賈之子?
他心中雖有疑慮,卻不敢違逆家主的安排,隻是沉聲稟報,以作提醒。
“家主,此事恐怕行之不易。”
“其實自官驛廢棄,昨日便已無新民來投。”
順義堡周遭田壟開闊,屍鬼奔行無阻。
所以流民逃難,對這樣的地形往往是能避就避,不敢再輕易靠近。
隻偶爾有些膽大又走投無路的,看著炊煙才會來屯堡近處瞧上一瞧。
李順繼續道。
“且......當下流民安置的緊迫之處,在於堡內人滿為患。”
“如今已是數戶擠於一院,再來新人,恐怕隻能往軍戶家中安置。”
“家主,若真如此安排,軍戶們......怕是會有怨言。”
“一頭是外來流民,一頭是近鄰鄉親,如今都是為了活命,真起了衝突......”
“卑職唯恐處置不當,釀成禍端!”
兩家人,甚至是幾家人若是擠住一家院,原本的那一家屋主,真能樂意?
人呐,對失去了什麼,最是敏感。
李順一直在有意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。
防止本地軍戶與外來流民所對立。
這對於堡內穩定不利。
可順義堡就這麼大,哪有那麼多空置的院落?
要不是那幾日堡內屍亂,連現在的這些院子都空不出來。
安置流民,從初時的一戶一院,到如今一戶一屋,已是極限。
李順的意思很明白,趙鐘嶽雖是家主遠親,也得拿出個切實的章程來,他才敢把這關乎堡內安危的差事交出去。
這正是他為主家著想的考量。
李煜頷首,卻不急著出言。
一時間,堂內李氏主仆二人的目光,儘數落在了趙鐘嶽身上。
趙鐘嶽早已胸有成竹,聞言不慌不忙,先是對李順鄭重一拱手,以示敬重.
他這才轉向李煜,回稟道。
“李順大人所言,學生亦有所想。”
“自古以來,流民之患,就在‘亂’字。”
管理混亂,安置不察,流民隻會被逼為暴民。
暴民聚眾,這就是民亂造反。
屆時,順義堡內隻怕要再次染血不休。
“學生愚見,流民所求,無非一隅安身立命之處。”
李煜聞言,不置可否,隻是淡淡說道。
“自然。”
“當下的問題,便是堡內已無立錐之地。”
其實,隻要能在堡內有一處安全的地方棲身。
對朝不保夕的流民而言,怕是也會心滿意足。
可作為管理者而言,絕對不能接受治下變得混亂不堪。
防範屍疫,最忌諱的,就是一個‘亂’字。
一旦混亂失序,稍有疏忽,就是山呼海嘯的滅頂之災。
李煜離堡時,僅一個新娘女屍,便間接導致染疫二三十人。
俱死矣!
以當下順義堡內各處宅院的人口密度。
但凡漏入一具屍鬼,隻怕染疫百人都難再止住。
屍疫的擴散,從零到一難,從一到百易。
李煜繼續坦言道。
“為安全計,本官寧願將民拒之門外,卻也不能任流民露宿堡內街巷。”
“否則秩序一失,屍疫難防,瘟疫亦難防。”
超出承載能力的人口,更會導致衛生環境的崩潰,這對防範任何疫病都是致命的。
由此甚至會產生某些類似瘟疫的疫病,肆虐不休,這都是常識。
儘管李煜心中早已有了對策。
但他還是以此考驗趙鐘嶽。
李順,更是本色出演。
因為他對家主的所思所想,尚且毫不知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