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出了樣貌,證明了身份,眾人緊繃的神情稍有緩和。
確認身份隻是其一,確認他的傷勢,更是關鍵。
為了不耽擱更多時間,儘快回返,李煜終究還是開了口。
“李煒,褪衣!”
第二步,驗身。
“屍疫之害,你也所見繁多。”
“待驗明傷勢,方可帶你回返。”
“你,可明白?”
對李煜的肅聲問話。
李煒就一句話可答,“是!卑職明白!”
李煒沒有絲毫猶豫,顫抖著雙手,開始解開身上早已變得破破爛爛的衣物。
那些衣物,早已被破得不成樣子,上麵沾滿了泥土、乾涸的血跡和不知名的汙穢。
隨著他一件件地褪下,他如今瘦骨嶙峋的身軀也暴露在空氣中。
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李煒的身上,如今少有完好的皮膚。
青紫的淤痕,乾涸的血痂,被荊棘劃破的道道細口。
以及被林中蟲蟻叮咬後的紅腫。
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的全身各處。
他如今瘦得皮包骨頭,肋骨的形狀清晰地凸顯出來,隨著每一次因寒冷與激動而引發的戰栗,輕微地起伏著。
“李忠,李貴,去察看仔細。”
“喏!”
兩人領命,對視一眼,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他們翻身下馬,一手按著刀柄,這才朝李煒徑直走去。
二人的目光在李煒身上一寸寸地掃過,尤其是在他的脖頸,手臂和腿部等容易被撕咬的部位,更是仔細檢查。
眾人也紛紛伸長了脖子,緊張地觀望著。
屍疫的可怕,他們今日已是深有體會,任何一個疏忽,都可能將他們所有人置於死地。
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,隻有風聲和李煒牙關控製不住地輕微叩擊聲。
這是宣判他命運的前兆。
李煒身上,除了一條遮羞的破爛褌褲,再無遮掩。
李忠的目光在那最後的遮羞布上停了停,見上麵乾淨無血,他才真正鬆了口氣。
回身對李煜搖了搖頭。
“大人,沒有……沒有咬痕。”
語氣中難掩激動,仿佛如釋重負一般。
李煜不置可否,他親自上前,近距離地觀察著李煒的身體。
他的手指甚至輕輕觸碰了李煒的皮膚,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體溫,確認沒有屍體特有的冰冷。
最終,他的目光停留在李煒的左臂上,那裡有一道長長的,已經結痂的傷口,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傷的,但絕非屍鬼的撕咬痕跡。
“這傷怎麼回事?”李煜沉聲問道。
李煒的身體僵了一下,隨即老實回應。
“卑職……卑職在宿夜時,不小心從樹上摔落,被地麵一截枯枝劃傷的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卻又無比真誠。
李煜的視線在那道傷口上停留了足足三息。
又仔細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其他可疑的傷口後,才終於鬆了口氣。
他向後退了一步,向一旁的李勝說道。
“找找行囊,給他件遮體的衣裳,再拿些水和乾糧。”
“謝大人!”
李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雙膝一軟,重重跪倒在地,淚水如決堤般湧出。
他知道,自己終於活下來了。
這半個月來,他活得如同地獄中的惡鬼,每日都在死亡的邊緣徘徊,此刻的生還,簡直是莫大的恩賜。
李季連忙上前,將自己的備用的罩衣遞給李煒,並著水囊和乾糧,小心翼翼地依次遞給他。
李煒接過水和乾糧,狼吞虎咽地吃喝起來。
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,連周圍的親衛們都為之動容。
李煜靜靜地看著,最終調轉馬頭。
“分他一匹駑馬,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也難免帶上了些許憫色,“回堡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