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歸堡之後。
堡內依舊是一片祥和,民生如初。
好似邊牆厄訊,從未有過傳聞。
這是當然的。
“爾等謹記,上林堡及邊軍之事,勿要言傳!”
“違令者,杖刑!”
這是李煜回程路上曾親口所言。
他沉重的語氣,至今仍在親衛與斥候們的耳邊回蕩。
無人敢將此令視作兒戲。
緊守秘密,這是軍人的本分,更是軍法當麵。
堡內尋常的軍戶人家,依舊為李煒的僥幸歸來而歡欣鼓舞。
那份喜悅與喧囂,成了背後真相最好的遮掩,將一切不祥的暗流,都壓在了平靜的水麵之下。
果不出李順昨夜所想。
家主回堡次日,天色不過微明。
晨霧尚未散儘,幾道人影便已穿過寂靜的庭院,腳步匆匆。
李煜緊急召集了幾個最核心的親信,悄然議事。
……
後院書房。
此地與內堂亦有不同,是李府真正的私密要地。
且不論及其內公文圖冊。
僅僅是存放‘書籍’這個功能,就已經足夠此處成為一府最緊要的重地。
除了李煜,和四名婢女出入打掃。
尋常時候,連家丁都不得擅入。
今日,這裡被啟用。
這本身就說明,將要議論的,是足以動搖順義堡根基的樁樁大事。
且,不能公之於眾。
李順,李昌,李義,趙鐘嶽。
四道身影,依次落座。
他們,都是促成此事必不可少的。
李煜踱步,靴底在堅實的地磚上發出輕微悶響。
這個細節,無聲印證了他內心的焦慮。
直至四人皆至,他才停下腳步。
“池蘭、青黛,掩門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足夠門外侍立的二女聽音。
“叫上夏清與素秋,一起去屋外盯著,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十步之內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門外,兩名女子齊齊揖了一福,應聲退下。
在此之前,屋門緩緩閉合,最後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“哢。”
書房徹底與外界隔絕。
李煜站於門前,高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門扇,他回身,麵向四人。
從窗格透入的微弱晨光,斜斜地打在地麵上,卻繞開了他的身形。
他的整張臉,都藏在濃鬱的陰影裡。
五官模糊,唯獨那雙眼睛,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光亮。
趙鐘嶽無端打了個寒顫。
作為入幕新人,他從未見過李煜這副模樣。
眼前的李煜,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,渾身的肌肉都已繃緊,獠牙藏在唇後,以備決死一搏。
這難言的壓抑氣氛,讓趙鐘嶽胸口發悶。
進門時,那點被召入核心圈子的激動與亢奮,早已被這凝滯的空氣消磨殆儘,隻剩下一種茫然的無措與漸生的恐懼。
他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。
這陣仗……
自己對堡內尚且無足輕重,何況也並無二心。
這就談不上心虛可言。
可又是何等大事,需要他來密談?
趙鐘嶽尚有自知之明,他雖是幕賓,卻還尚未得到完全信任。
不等他的思緒飄得更遠,李煜已經開口。
開門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