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主,若我等驟然離去,今歲堡外的秋收……如何是好?”
近日來,李昌每日核對賬本,糧庫隻出不進,看的他私下甚為焦慮。
全指望秋收入庫,填補糧損。
換言之,沒有人會覺得糧食充裕,就不想要囤積更多。
這是人的本性。
即使今歲耕田缺乏照料,可哪怕產出再少,那也是新糧!
就這麼棄之不顧,實在太過可惜。
李煜聞言,卻是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,他對此早有思慮。
“今歲堡外田畝,不必再思慮秋收之事。”
他轉過身去,失神的看著窗間晨曦,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不定。
李煜口中喃喃自語,仿佛在說給他自己聽。
“田畝沒了,隻要人還在,來年依舊能開墾出萬頃良田。”
“可若是為了這點收成把人丟了,那這地,守著還有何用?”
“終究也是一場空罷了。”
......
李昌看著家主的背影,張了張嘴,還想再勸。
“家主?”
李煜霍然回身,盯著李昌道。
“數月太長,我們等不到莊稼成熟了!”
“屍群的腳程,定然比穀物成熟要快得多!”
李昌抱拳低首,不再辯駁,但臉上的焦慮卻未減少分毫。
“卑職明白。”
“但......家主,糧庫及武庫之積存,皆是亂世安身立命之本。”
“這些……又該如何處置?”
這個問題,也讓李煜陷入了深思。
所有人都等著他的決斷。
良久,李煜才緩緩開口。
“遷逃非一日之功,群屍南下時機,也尚未可知。”
“糧庫存糧,部分趕製乾餅,餘下的再尋機轉運......先往沙嶺堡。”
“至於武庫……”
李煜頓了頓,他的聲音冷了下去。
“待時機恰當,儘取之,分於各家男丁,遷民之途,也好各自護持家小。”
“此去,再無堅固堡牆可以依靠。人人皆兵,家家為戰!”
弓矢刀槍,若儘數分到全堡男丁手中,甚至還會有所缺口。
況且如今世道,縱使健婦持槍,也沒什麼不可了。
如此一來,武庫積存自然是絕了盈餘。
“喏!”
李昌心頭震顫,卻是揖禮退回。
家主這是要……破釜沉舟!
他隻是儘了提醒的本分,家主既然已經做出決斷,那他要做的,就隻有執行。
一直沉默旁聽的李順,等到二人的對話告一段落,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。
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,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!
他猛地抬頭,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始終沒機會插話的趙鐘嶽身上掠過。
此人正是撫遠趙氏嫡子。
這個新晉幕賓出現在此,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!
李順深吸一口氣,試探著問道。
“我等舍棄基業,儘散武備,此乃破釜沉舟之舉。”
“敢問家主,生路何存?”
“莫非......您是有意往撫遠縣去?”
話音落下,李義和剛剛退開的李昌同時訝然抬頭。
撫遠縣的現狀,李義雖在城外接應,卻也是了解其失陷事實。
李昌更是從同袍口中所聽不少。
是故,提及‘撫遠’。
一時之間,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轉向了趙鐘嶽。
這位前一刻還因局勢不明而滿心忐忑的幕賓,此刻的臉上,卻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,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非是羞怯,而是極致的激動。
逃難也好,進取也罷。
若主公李煜有意取撫遠縣城安身,他趙府一家老小,自然也能因此得救。
這對他而言,不啻於天降甘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