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借故的片刻無視,就是李煜不動聲色的報複。
李雲舒的笑意在唇角舒展開來,“都在自己家中,煜哥兒,小妹自然是安好的。”
“煜哥兒一路風塵,快請坐。”
主座上的族叔李銘輕哼了一口氣,卻也不好說什麼。
這是自家閨女,現在還是獨苗苗。
兩個差著輩分的男人,便隔著一個少女,言語間暗藏機鋒,無聲過招。
談不上什麼大矛盾。
隻是你來我往的試探過招。
恍惚間,李銘竟從李煜身上,看到了幾分往日與老友互損的熟悉感。
既是好友,自然離不開損友二字。
可那終究是恍惚。
他微微眯眼,再細細看去。
那哪是什麼故友李成梁,分明還是那李煜。
他將那絲恍惚壓下,心中冷哼。
‘初出茅廬,乳臭未乾的臭小子。’
明明是有救女之恩。
可李銘現在,對李煜實在是生不出半分當初的順眼。
瞧著他和女兒同處此間,隻覺得李煜多餘,分外礙眼。
壞了他家父女,原本其樂融融的清靜。
“賢侄。”
“客套話就不多說了,你此番興師動眾,總該有個緣由罷?”
談及正事,李銘頃刻拋去了那些許不快與玩笑。
麵色肅穆,直直盯著李煜。
李煜也不賣關子,開門見山道。
“小侄此行,是專為報信,以及商討而來!”
“何信?”
李雲舒恬淡靜坐,堂內二人你一言我一語,商討大事。
李煜道,“事關生死的大事。”
“銘叔可知,邊軍儘歿?”
李銘可不會往東征軍去想,人儘皆知的事情,李煜沒必要現在鄭重其事。
“賢侄,你是說......”李銘皺起了眉頭,抬手指了指。
李煜點頭不語。
‘呼——’李銘長籲一口氣,陷入了沉思。
這......
便大事不妙了。
李煜能想到,許多人都能想到,李銘自然也能想到。
邊地堡塞,失了邊軍駐邊。
豈不,隻剩下他們這些衛所苦苦支撐?
二者的戰力,完全不可同日而語。
見族叔李銘的緩過神來,李煜繼續道。
“半月之前,小侄曾往北牆派了斥候。”
“昨日,小侄率騎北進,才僥幸接回了狼狽幸存的一人。”
李銘暗自估算時日。
豈不是說,李煜剛回堡,就派人出去?
這小子,完全沒把錦州主支族老們的勸告放在心裡呐。
深深望了一眼李煜。
李銘接著話茬問了下去。
“那賢侄,北牆如何了?邊軍何故儘失?”
李煜道,“其人所見,數十裡邊牆儘喪屍手,邊軍化作群屍。”
“邊屍裹挾百姓,流往四方,已成席卷之勢。”
“可當否?”李銘問出了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。
李煜搖了搖頭,“小侄沒有信心。”
“堡外水路流屍,日日不絕。”
“若真到了圍堡那一日……”李煜頓了頓,“生死存亡,隻能任憑天意。”
李銘沒有失態,隻是了然的點了點頭。
他能感受得到,李煜沒有說謊。
缺乏信心的那種頹然,做不得假。
老者目光變得有些失神,原本挺直的腰杆,卻在不經意間,彎頹了些許。
一個百戶堡守不住。
那換一個百戶堡,難道還能有奇跡不成?
彆人不懂,他在這邊地守堡一輩子,難道不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