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轟隆隆!’
雷聲不絕,天水不歇。
李煜單手持著刀柄,另一隻手正在緩緩纏著布條,將自己的左手與刀柄死死地綁在一起。
‘吸——’
“呼——”
疲憊沉重的氣息在這個過程中,也得到調整。
雨幕下,兵刃脫手,即亡。
為了防止兵刃濕滑脫手,綁上係條,是最好的辦法。
不隻是他。
他身側的甲士們,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。
李貴正用牙齒咬著布條的一端,將手腕與盾牌握把綁緊。
他是排頭兵,相比於殺敵,更需要盾牌來保護好自身,以及全隊陣勢。
角樓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沉默,隻有兵刃與布條摩擦的‘沙沙’聲,以及甲葉碰撞的細碎聲響。
“走,下城!”
隨著李煜下令,不少人的目光,下意識地投向那盆仍在燃燒的餘火。
橘紅色的火光在風雨飄搖的樓內跳動,映照著一張張被雨水打濕的發絲緊貼著的平靜臉龐。
那火,是溫暖的源頭,是片刻安寧的象征。
然而,留戀隻是一瞬。
旋即,他們扭頭依次步入角樓外的雨幕。
一步跨過,仿佛是被分隔了兩個世界。
‘嘩啦啦——’
雨聲不再是角樓內沉悶的脆響,而是化為了更有力道的甕鳴。
‘啪嗒’作響的水珠迸裂聲,充盈滿耳,連說話聲都被壓得聽不清晰。
每個人都成了獨立的孤島。
即便是意誌堅定的甲兵,感官都仿佛被剝奪了大半。
活人尚且如此受限,更遑論那些屍鬼。
不管是活人、死人,在這瓢潑大雨中,都稱得上一句‘睜眼瞎,傍耳聾’。
......
陰雲壓頂,天色昏沉得如同永夜。
眼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,雨水扭曲了光線,混淆了距離。
所謂視物,不過是勉強分辨出前方十餘步外模糊的輪廓。
比起方才在角樓中觀望,雨勢已然又大了數分。
“盾手在外,長兵在內,所有人跟上!”
李煜縱使吼出聲,卻也在雨幕中變得含混不清。
隻能靠湊近耳旁,口耳相傳。
一行人聚攏而行,不敢有絲毫分散。
此時此刻,比起所謂屍鬼,反倒是惡劣的天氣更能阻攔他們的腳步。
......
“止!”
一個手勢,再伴上一聲可有可無的低喝。
李煜甚至不能肯定,在這瓢潑震耳的雜音之中,到底有幾人能聽清他這一聲令。
好在,這支隊伍還是憑著足夠強的組織協作,在慢了一拍的遲鈍中逐漸停下......
李煜眼前,隱約已經能看到南門城樓的屋簷牆壁。
城牆上一路走來,直至南門城樓上,都可謂是一路暢通。
寬闊的城牆之上,竟是空無一物,隻有無儘的雨水在衝刷著冰冷的石磚
一切都置身於朦朧水汽之中。
看來,那些如沒頭蒼蠅般亂撞的屍鬼,在這濕滑的城牆上好似根本站不穩腳跟。
然而,凡事總會有例外。
前方城樓牆垣旁,杵著兩三道黑影。
李煜看不真切,隻得立刻抬手叫停。
怎麼想也該知道,在這種天氣還於城牆上逗留的,除了屍鬼,再無可能。
李煜輕拍身前李貴肩部,又輕輕推了推。
“莫慌。”
他側向李貴耳畔,低喝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