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烈的高溫將屍鬼原本漸近乾涸的體下脂肪烤化成液,油液流淌而出的一瞬間,便被火苗一同吞噬。
‘嘭——’
甚至,還有些許爆音響起。
脂液在焦化屍骸內積蓄,直待屍骸皮肉被烤的炸響,火苗伴著溢出的脂液劈啪四濺。
宛若連鎖反應,這裡有成百上千具屍骸。
便能烤化出成百上千升脂液。
它們雖不如猛火油劇烈,卻也是難得的助燃之物,見火就燃,水撲不滅。
這場火,恐怖劇烈至極,火勢不休,煙塵滾滾,直衝雲霄。
數十裡之外,亦清晰可見。
‘嘭!嘭——!’
坡道木架上,為了幫助阻屍,李勝隻得砸落自己手頭的兩罐火油,油液瞬間潑灑開來。
做完這一切,他本該鬆一口氣。
然而,一個念頭閃過,他猛地僵住。
然後他才後知後覺的傻了眼,臉色煞白的急忙喊著,“火!火呢?!”
就在李勝焦急萬分的同時,李煜此刻已經手持火把,靠到了城門坡道上的女牆旁。
他單手撐著牆垛,身子探出,對下麵的屍鬼不管不顧,自顧自看準了落點就立刻將火把拋落。
火把落地......
‘呼——’的一聲,火龍拔地而起!
橘紅色的火苗觸及油液的瞬間,沿著潑灑的痕跡瘋狂蔓延,往整個木架上覆蓋而上。
隻一眨眼的功夫,一麵火網就升騰在城門坡道上。
做完這一切,李煜看都不看。
他丟完火把,就立刻追著隊尾,快步跑了起來。
這種時候,誰跑慢了,就是要命的。
經過拗口固守的李勝和李季身旁,他一把按住幾人繼續射箭阻屍的動作,急吼道。
“撤!”
他的聲音壓過了火焰劈啪乍響的聲音。
“彆管這裡了!”
“快跟上!”
他哪曉得,這幾人滿頭冷汗,根本就是在強撐。
他們等的,就是李煜這聲撤退的號令。
幾人聽到這聲命令,如蒙大赦。
他們看也不看,胡亂把已經搭上弦的箭矢射出,就立刻轉身跟在李煜身後,朝西邊的角樓跑。
性命攸關的時節,沒人會固執地留下,還是保命要緊。
那坡上的破木頭架子,本就搖搖欲墜。
現在被火一燒,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悲響。
汙黑的油液還自顧自的順著坡道往下緩緩流淌,帶動火焰一道。
......
“退回角樓!”
越靠近角樓,城牆道上擺設的障礙也就越高越密。
當然,這都是依照李煜的命令在執行。
搜集城牆上的礌石,搬聚成堆,亦或成牆。
牆麵後頭,還不忘還用其它石頭虛頂著,雖然極儘簡陋,但應該可堪一用。
李煜一邊在這些亂七八糟的路障間左拐右繞,一邊朝一些兀自看著遠處衝天濃煙,兀自愣神的兵卒呼喝。
真不怪他們張著嘴,久久不能回神。
實在是甕城處的場麵,著實驚人,更是生平罕見。
李煜好奇轉頭瞟了一眼,饒是他也不由微張著嘴,神情震撼。
甕牆邊上,或者準確的說,是在最南端的一段甕牆之上,一道恐怖的火焰帷幕已然高過了城牆。
渾身是火的屍鬼,一具接著一具,踩踏著腳下燃起的屍山攀登。
直至扛不住高溫,被火焰化為屍山中的一員。
屍骸倒下片刻,便被高溫烤化,與之黏連為一體。
群屍不管不顧,城外聲勢不止,它們就一直鍥而不舍地向上攀爬。
前赴後繼,源源不絕。
火焰因此也就越燃越高,其勢頭之高,令人觀之心驚膽顫。
即便已經拉開了相當一段距離。
但李煜此刻的鼻腔中,依舊充斥著一股焦臭與肉香夾雜的惡心氣味,令人作嘔。
......
“那是什麼......動靜好大!”
衙前坊趙府之中,所有人都往院子裡湊,遠遠看著滾滾煙塵飄蕩。
“起水了?!”
有人下意識的喃喃道。
“外麵的動靜真亂,還好......還好咱們不在城南。”
“不然這南邊的大火一燒,現在彆說滅火,咱們連逃都沒得逃。”
這才是這個時代的人,意識到大火燃起的第一反應。
又驚又懼!
當下,除了祈禱火勢不要蔓延而來,根本沒彆的法子應對。
隻能盼望坊市間的寬大隔街,如今還能起到設計之初的作用......阻火蔓延。
他們根本意識不到,這火是燒在了甕城裡,而不是南坊。
隻有少數幾人,如趙琅、趙懷謙等,湊在閣樓上登高遠眺。
“看來......這便是要分個結果來了。”
趙琅撫摸著手上玉戒,口中喃喃。
單從他的動作上細看,就能辨出他內心的忐忑。
事關全家血親生死,說他不激動那是假的。
再好的養氣功夫,也得眼巴巴的盼望著能有好消息傳回來。
隻不過在場的人沒一個有功夫關心彆人的神色,都是一個勁兒的死死盯著那股黑煙,心思各異。
......
撫遠衛城內。
“大人!張大人!”
外頭望台值哨的老卒,急匆匆的就衝進了庫,大聲呼喊。
“......何事?”
張承誌悄然出現在老卒身側。
與前幾日與李煜分彆時相比,他現在也算得上是精神煥發了。
至於原因倒也很簡單。
他夫人張宋氏還活著,順帶還有他家的兩個老仆護著,一並和其他人抱團躲在轉運司署庫倉。
至於他的孩兒......
倒是夭折了。
誰能阻止一個孩童在危險來臨之際的哭鬨呢?
也因此......
連帶著護衛小少爺的守府甲士,一並被屍鬼給埋成了堆,救無可救,絕無生還的餘地。
除了舍棄,彆無他法。
但張承誌心頭失而複得的喜悅,做不得假。
原本以為成了個孤家寡人,現在雖然兩房妾室都沒了,孩子也稀裡糊塗的無了。
但有句話說的好,趁著年輕,倒也還來得及再生一個。
依著這年月幼兒的夭折率,張承誌權當這孩子運氣不好,隨他之前夭折的姐姐一起去了罷。
老卒滿臉激動之色,高興道,“大人,城外果真有轉機!”
“不單是群屍躁動,就連那濃煙都飄了十裡高!”
老卒懷揣著難得的希望,連拉帶拽,就要帶張承誌出去一起看那道恍若橫亙天際的煙塵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