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,他還真就鬆開了緊握屍骸右小腿的手掌,任由那具軀體殘缺的屍骸停擺原地。
沾染了血汙的左手,也不忘在臟黑的衣角上蹭了蹭。
隻隨便擦了兩下,王二莫名低頭看了看,動作陡然一滯。
好像,那個會為他浣洗衣袍的老婦人,再也回不來了。
他自己來洗,卻總是不得其竅,血汙越積越多,已經有些看不清原本乾淨的底色了。
真正的思念,不是口中念念有詞的牽掛之語。
而是,每一個不起眼的細處,都會讓人記起曾經逝去的美好。
‘失之如奔騰江流,自此一去不複還。’
......
“還不見過我家大人!”在引路甲兵的提醒下。
等到了李煜麵前,王二也是一言不發的拜禮。
民見官,尊卑之分曆來如此。
“草...草民......見...見過......大人。”
長時間不說話,乃至不與人交流,人類的語言能力是會退化的。
不過李煜也不把對方的口吃放在心上,他隻當此人本就如此。
其實,除了王二的爹娘和兄長,現在哪還有人知曉,這王二曾經在平日裡是個什麼樣的性子......
或許開朗樂觀,或許心思陰沉,但誰又在乎他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軍戶餘丁呢?
好些士卒,好奇的看著他,都隻當他天生口吃,甚至一度以為是個啞巴。
可哪有人真是天生孤僻,大多隻是經了些風霜,封心鎖情罷了。
“不必執禮。”
李煜虛抬手掌,免了他的拜禮。
“嗯......”他稍稍猶疑,組織了一下言辭,這才開口再次確認道。
“王二,你是本地撫遠衛軍戶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在本縣,可還有什麼親眷?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沒了。”
這次,王二停頓了許久,才把這兩個字吐出了口。
一個無親無故,斷情絕愛的人,就像那茅坑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,叫人無從下手。
人無欲則剛。
李煜一時竟是有些犯了難。
索性,他就直言不諱,“王二,念在你日夜克複坊市不綴,是個勇材。”
“可願投入本官麾下聽命?”
“破例許你一個親兵之職,如何?”
若是王二年歲瞧著稚嫩些,李煜倒是有意直接收做義子,更方便將雙方利益捆綁。
不過觀其麵貌,李煜也就息了此念。
若是放在旁人身上,如此厚待,從軍戶餘丁,一躍為武官親兵,必然是喜不自禁。
但是王二的表情平平,沒什麼變化,叫李煜也捏不準心思。
隻能原地矗立,等著他開口答複。
一片死寂中,王二沉默許久,才艱難開口,“有......有人等......等我。”
“我......不能走。”
這大概,就是拒絕了。
李煜心裡這麼想著,但這理由,卻著實出乎他的意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