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便是如此,那狗官死前還感謝大哥仁德!免受酷烈肉刑!”
言至於此,關萌已然心知了那縣尉孫響的歸宿。
他走南闖北的亡命販鹽,江湖仇殺的血腥事見得多了,對此倒也不大稀奇。
浸豬籠、斷手、活埋、剝皮、鋸腰......
這麼一樁樁江湖私仇的花樣,細說起來,可比這縣尉孫響最後領受的一刀都要酷烈的多。
“還是不夠,”關萌聽完張伯屠這半吊子的所謂爭權立威,卻也還是搖了搖頭,“殺個貪官,固然能立威,卻不足以讓那麼多人憧憬。”
是的,關萌想明白了旁人投向劉玄的目光中......那寄托似的期望,隻能用憧憬二字來描述。
若是報恩,敬畏,他都能理解。
獨獨這憧憬似得期許,關萌想不通,“伯屠你肯定還是漏了些話沒說。”
那種近乎信仰的期待,絕不是這點爭權奪利的小事能解釋的。
張伯屠揮了揮蒲扇似得手掌,“莫急,莫急。”
“就快要講到了。”
他忽然收斂了表情,神神秘秘的湊到關萌耳邊,小聲嘀咕道,“萌兄,可聽過那勞什子的金刀之讖?”
屠戶和鹽販,有一個共通點,就是家有餘財。
有了錢財,才能擁有看書的閒趣。
關萌與張伯屠,也曾蒙過學,是少見的文化人,起碼是能識會寫。
往日不說天天看些什麼兵書治論,但話本子總還是會看著解悶的。
關萌泰然自若,“某也讀過些書,自然是知曉。”
‘劉’,乃卯金刀之三體而構,卯金修德為天子。
意指劉姓之人將修德積善,最終君臨天下。
自順太祖劉裕自南興兵,而還都於洛,北逐天下。
讓那沉寂幾近七百年的‘卯金刀’之言,再次甚囂塵上,成了當今劉姓天下的法理根基之一,廣受民間認同。
可以說,如今的順朝女帝劉令儀,治天下的法理,也同樣離不開此論。
張伯屠大大咧咧的把一位此前逃上山的老夫子給賣了出來,“山寨學堂裡給孩子蒙學的那位賈夫子,萌兄或許還未相見。”
“他就是個破落老秀才,渾身一股子窮酸氣,成天蘸料嗦著那幾塊破石頭吃味兒。”
張伯屠第一回見賈夫子,還以為他嗦的是什麼山珍海味,能吃的那般陶醉。
結果好不容易討來一顆,進嘴差點兒沒把自己的牙給磕掉。
但不可否認的是,賈夫子管辦的所謂學堂,一處兩麵漏風的木亭子,是山寨上維持現有秩序極為重要的一環。
那是為人父母的寄托所在。
“倒是有句話他說的挺有意思......”
關萌挺直了腰板,已然知曉到了揭露謎底的關鍵之處。
“帝陰失德而災,金刀有德可補。”
若能細細思慮,這似是在借著那句廣為流傳的‘金刀箴言’,對這場屍疫做出的某種成因解釋。
其實不管它說的對不對,隻要有人願意去信,就足夠可怕了。
突逢大災,眾人原本空虛無望的內心,陡然就會被這種歪論充實,並給予眾人看得見的‘希望’。
轉而將屍疫起因,強行推卸給距此遠的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洛陽女帝。
頗有一種,把責任推卸給彆人,希望留給自己,對旁人皆不管不顧的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