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少爺上了年紀,自然就懂了這些難言之隱的苦。
李煜嘴角掛不住了,感覺自己方才所作所為,完全是瞎折騰,“這麼說......是杜回春給開的方子?”
李如顯點頭,補充道,“不止方子,入藥的地霜也是他采集提煉的。”
順義堡就杜回春一個正經的入冊醫師,自然是得找他看病開方。
李如顯為了瞧病,前些年就給杜回春幫過幾次手,所以對於李煜方才舉動,才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因為杜回春就是從牆角摳下來的地霜。
用來入藥,光是牆根底下的那部分地霜,就夠醫師取用的了。
他們這麼個小地方,一年到頭才用得了幾兩?
至於茅廁之類的醃臢處......稍微有點兒講究的人,就不會取這種醃入了味兒的地霜入藥。
用陰晦的‘茅霜’入藥,那多少是沾點兒缺德。
......
李煜默默起身,把手上的硝土拍了拍,隨便蹭了個乾淨。
再沒了方才對待寶貝似的小心翼翼。
人啊,果然是沒有傻的。
記憶歸記憶,見識歸見識,但他不該懷疑曆代醫者‘神農嘗百草’的執著。
但凡能入藥治病的玩意兒,曆朝曆代的名醫大家早就發掘出來了。
硝石不單被順朝醫師入藥使用......
大順的洛陽宮廷,乃至各地的皇室行宮,為了給貴人們消暑,需要每年冬季儲冰,夏季取用。
但儲冰、取冰的法子,雖然成本相對更低,卻也有不方便的地方。
正是因為這種不方便,硝石製冰作為替補,就有了存在的必要性。
這種製冰的法子,就這麼被曆朝宮廷早就沿用了不知道幾百年。
連皇宮都在用的物件兒,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自然也會跟風效仿,於是民間也開始使用。
他們要的,就是‘仿禦用’三個字兒。
但凡李煜的家境闊綽些,到了總兵那一級,也就不會對這種以硝製冰的使用,感到陌生了。
而且,順朝的硝石也不叫硝。
這,才是李煜此前多方隱晦打聽,卻始終沒有問到硝石下落的緣故。
因為李煜就不可能打聽到一個在世人眼中不存在的東西。
......
等李如顯一通解釋,地霜提煉的不叫硝石,叫‘樸消’之後。
李煜心間悵然若失。
他實在是太執著於保住這個足以改變戰爭模式,分割冷兵器到熱兵器兩個時代的秘密。
因此下意識地封閉了和彆人的探討交流。
他太年輕,更不懂醫。
硝石如此,那硫磺呢?
一念至此,李煜也是急忙問道,“顯叔,那硫磺你聽過嗎?”
“硫磺?”李如顯喃喃。
比起硝石,硫磺這個詞倒是很快讓他聯想到了一種近似的稱呼,依舊是藥材。
“少爺,你說的是石硫黃嗎?”
李煜猶豫的點了點頭,然後又搖了搖頭。
單純一個似是而非的名字,讓他實在拿不定主意,隻能說道,“顯叔,說來聽聽,石硫黃大概長什麼樣?”
李如顯一邊回想,一邊說道,“其色雄黃,鬆脆潤澤,嗅之味臭......可殺蟲治瘡。”
李煜抿了抿嘴角,顏色對上了,氣味也差不多,效用聽著也比較像。
有了方才教訓,既然處處都像,那就不用懷疑,二者大概率就是一個東西。
‘果然,也是有的。’
隻是就好比那硝石不叫硝石,這硫磺也不叫硫磺罷了。